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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蝉鸣惊账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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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境不同。”陈巧芸拨动琴弦,一段融合了江南评弹韵味的旋律流淌出来——这是她将《茉莉花》改编的古琴版,加了轮指和滑音技巧,听来既传统又新颖。“你们闭眼听,想到了什么?”

少女们依言闭目。琴音潺潺,忽然一个高音转折,如鸟雀掠空。

“我……我想到去年春日在西湖泛舟。”李三小姐轻声说,“忽然下起太阳雨,湖面万千金点。”

“对了。”陈巧芸停下,“这就是‘移情’。琴音是舟,载着听者去他们的记忆山水里。所以你们弹琴时,不要只想指法对错,要想——你要带听琴的人去哪里?”

这是现代音乐教育的“情感启发法”。少女们眼睛亮了。

课歇时,陈巧芸单独留下李三小姐:“令尊近日可忙?听说都察院在核查江南几处皇商账目。”

李三小姐警惕地看她一眼。陈巧芸微笑,递上一份装裱精美的曲谱:“随口一问罢了。这是新整理的《霓裳羽衣曲》残谱,我添了些衔接段落,令尊若喜好音律,可请他一观。”

曲谱的锦缎封面下,夹着一页薄纸,上面用簪花小楷抄录着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两句:“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这是隐晦的提醒——荣华易逝,当早做打算。李御史是聪明人,会懂。

送走学员,陈巧芸回到琴室,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各地“分舍”的筹建简报:苏州、杭州、扬州……她的“音乐教育连锁”正在悄然扩张。每处雅舍都是信息节点,闺阁中的闲谈,往往藏着朝堂风云的蛛丝马迹。

丫鬟又敲门:“姑娘,大公子那边递来急信。”

是陈乐天的密信,只有八个字:漕路已通,风高浪急。

陈巧芸将信纸就着烛火烧了。灰烬落入水中时,她想起昨日哥哥陈浩然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消息——曹家账目的窟窿,可能比预想的更深,且牵扯甚广。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父亲陈文强此时应在京郊煤场,那场因煤炉引发的诉讼,不知平息没有。一家四口,分散三地,却如同在钢丝上共舞,一个人的摇晃,其他三人必须立刻调整重心。

夜色渐浓,她忽然很想弹一首现代的曲子。指尖落在弦上,流出的却是《阳关三叠》。琴音苍凉,穿越三百年时光,在这个康熙朝的夜晚孤独回响。

七日后,三件事同时发生:

第一件,陈乐天的“天工木作”高调发布“龙血紫檀大师鉴藏系列”,十二件器物在品鉴会上被抢订一空,预订银两就收了两千两。永昌号刘掌柜亲自上门,这回递的是合作帖子。

第二件,芸音雅舍的李三小姐送来一盒洞庭碧螺春,附言:“家父说,曲子甚好,尤其结尾余韵,有警世之音。”同日,江宁府传出风声:都察院已派出第二批核查官员,不日将抵金陵。

第三件,曹府账房,陈浩然在清查乙巳年贡缎存档时,发现一批“上用云锦”的入库记录有异——同一批货,进了两次库,第二次的签押人笔迹,与三年前已病故的老库官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泛黄的册页,背后渗出冷汗。这不是普通亏空,这是伪造档案、欺君罔上的死罪线索。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他推开窗,热浪涌进来,院墙外隐约传来孩童笑声——是芹官儿在和丫鬟玩捉迷藏,那笑声清亮亮的,像琉璃珠子落在玉盘里。

陈浩然抓起棉纸本,飞速写下加密符号。这是他和家人约好的预警信号:危险升级,速切关联,浩需撤。

写罢,他将纸卷塞进中空的门轴。每天会有扮作货郎的自家伙计来取。

转身时,他看见廊柱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曹頫的心腹管家曹安,不知已立了多久。

“陈先生忙了一上午,歇歇眼罢。”曹安笑容如常,“三老爷说,后日要去苏州督办一批御用绛丝,请您跟着,账目上的事……路上慢慢理。”

陈浩然心头骤紧。这是调虎离山?还是寻常出差?

“是,谢三老爷提点。”他躬身。

曹安点点头,踱步离开。走到月洞门边,忽然回头:“对了,芹官儿最近老拿着支炭笔乱画,说是您给的。孩子淘气,您多包涵。”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陈浩然脊背发凉。

黄昏时,他借口买笔墨出了府。在约定茶馆,他见到了扮作茶客的陈乐天派来的心腹。

“二公子让问: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月。”陈浩然将一份名单压在茶碗下,“这些是可能被牵连的中层管事,能捞一个是一个。告诉乐天和巧芸,切断所有明面往来,暗渠也减到最低。”

“您自己呢?”

陈浩然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秦淮河上已有点点灯火,画舫笙歌隐隐飘来,一派盛世浮华。

“我?”他低声说,“我得把该记的东西记完。还有……尽量让那孩子多画几天小猫小狗。”

夜深回府时,他特意绕到西厢院外。芹官儿屋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小人儿的剪影,正趴在案上画着什么,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陈浩然站在竹影里,看了许久。

忽然,孩子推开窗,揉着眼睛往外望。月光照着他手里那张纸,上面用炭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大鸟,鸟背上还坐着个小人。

“先生!”芹官儿看见他,举起画,“你看,这是你讲的鲲鹏,我画得像不像?”

陈浩然喉头一哽。

“像。”他听见自己说,“但鲲鹏要飞得很高很高,才能看见整片大海。芹官儿,你要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努力往高处飞,往开阔处看。”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天上:“先生看,星星出来了。”

陈浩然抬头。银河初现,万古星辰沉默地俯视人间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袖中的棉纸本沉甸甸地贴着肌肤,那里面已记下三十七页曹府见闻、九十六处账目疑点、还有关于一个孩子未来命运的、无力的祝愿。

蝉声还在嘶鸣,夜风已带上一丝立秋前的凉意。

而江宁织造府最高的那座望楼飞檐上,不知何时新挂了一串风铃——是曹頫上月为祈福所挂。此刻夜风吹过,铜铃轻响,那声音清冷冷的,像遥远的警钟,一声声,荡进金陵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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