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茶楼围堵与琴语惊澜(1/2)
金陵城西,聚仙茶楼的雅间里,陈乐天端着的青瓷茶杯悬在半空,茶汤已凉。
窗外秦淮河的水声隐约传来,室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对面坐着的三位木材商——赵、钱、孙三位掌柜,面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刀锋般的寒意。
“陈公子年轻有为,从北边来不过月余,就在南门大街盘下三间铺面,实属难得。”赵掌柜五十上下,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不疾不徐,“只是金陵的木业行当,自有规矩。紫檀、花梨这类贵重木材,向来是我们三家与织造府直接承办。公子突然插足,怕是……不太合适。”
陈乐天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穿越前就是商海搏杀过的煤二代,这种场面见多了。此刻脑中飞速运转:这三人显然已结成同盟,今日名为“喝茶叙话”,实为最后通牒。按原计划,他三日后就要接收第一批从福建运来的紫檀料,若被这本地行会卡住销路,货物积压,资金链必断。
“晚辈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陈乐天拱手,姿态放低,话锋却一转,“不过晚辈听说,去年江宁织造府承办的宫中紫檀家具,因木料瑕疵被内务府退回三成,曹大人为此很是头痛。不知三位掌柜可知此事?”
钱掌柜脸色微变。
这件事被曹家压得极紧,眼前这北方小子如何得知?
陈乐天当然知道——是昨夜刚从二哥浩然的密信中读到的。浩然在曹府整理旧档,偶然瞥见相关记录,立刻通过加密信道传给了弟弟。这正是陈家改良的通信系统的威力:用数字代号代替关键信息,信件表面是寻常家书,唯有自家人能解密。
“晚辈带来的紫檀,是亲自赴福建甄选的上等老料,虫蛀、裂纹一概没有。”陈乐天趁势推进,“若三位前辈愿意通融,晚辈愿以低于市价一成价格,优先供应三位所需。大家一起赚钱,岂不美哉?”
这是现代商业中常见的分化策略。他仔细观察三人表情——孙掌柜眼神闪烁,显然动心了。
就在这时,雅间外忽然传来喧哗。
“让开!官府查案!”粗鲁的喝声伴着脚步声逼近。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四名衙役闯了进来,为首的班头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陈乐天身上:“你就是北边来的陈乐天?有人告你私贩禁木,偷逃关税!跟我们走一趟!”
陈乐天心下一沉。
这不是商业打压,是要直接把他送进牢里!
同一时辰,城南“芸音雅舍”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丝竹声声,琴韵悠扬。十二位身着锦缎的闺秀端坐于琴架前,目光齐齐投向厅堂前方那抹水绿身影。
陈巧芸今日梳了简单的堕马髻,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与满室华服格格不入。她轻抚面前那架改良过的十八弦古筝——这是她根据现代古筝原理,请金陵最好的乐器匠人特制的,音域更宽,共鸣更佳。
“今日我们学《春江花月夜》的第三段。”她声音清亮,用的是标准的官话,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北方口音,“注意左手揉弦的力度,要像江水荡漾,不可过急,也不可过缓。”
纤指拨弦,一段流水般的旋律倾泻而出。
座中一位鹅黄衣裙的少女忽然举手——这是陈巧芸定下的规矩,学生可随时提问,不必拘礼。这是她现代教学法的移植,在等级森严的雍正朝,堪称惊世骇俗。
“先生,”少女是苏州织造之女李蕴秀,声音柔婉,“家父请的琴师说,揉弦当以腕力为主,您却教我们用小臂带动。不知孰是孰非?”
问题尖锐,满室静默。
陈巧芸心中苦笑。这已是本周第三次遇到类似的“传统挑战”。她穿越前是音乐学院高材生,深知现代演奏技法基于人体工学,效率远胜古人凭经验总结的方法。可这话不能说。
“蕴秀问得好。”她微笑起身,走到李蕴秀身旁,执起少女的手,“你按旧法揉弦半柱香时间,手腕是否酸胀?”
李蕴秀迟疑点头。
“再试试我的法子。”陈巧芸引导她的手臂运动,“感受是否省力,且音色更稳?”
琴音再起,果然圆润许多。满座轻呼。
就在这时,丫鬟匆匆入内,附耳低语。陈巧芸脸色未变,只微微颔首,继续授课。但细心者发现,她讲解的速度快了几分。
下课钟鸣,闺秀们依依散去。最后离开的是金陵知府之女周婉清,她故意落在最后,待众人走远,才轻声道:“芸先生,家父今日早间提及,有北商因木材生意被卷入官司。可是令兄?”
陈巧芸心下一紧,面上却含笑:“多谢周小姐提醒。家兄行事向来谨慎,应是无碍。”
送走周婉清,她快步返回内室,摊开纸笔。必须立刻给大哥写信——但怎么送?衙门既已动手,恐怕会监控陈家通信。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前日一位学生闲聊时说起,家中商队每月初三、十八会往京城送绣品……
窗外忽然传来异响。
陈巧芸警觉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对面街角,两个身着短打的汉子看似闲聊,目光却不时瞟向雅舍大门。
果然被盯上了。
江宁织造府,西侧偏院的账房内,陈浩然正对着一堆泛黄的账册头痛欲裂。
窗外是江南初夏的浓绿,室内却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汁的沉闷气息。他在曹頫幕府担任文书已半月有余,表面工作是整理历年贡品档案,实则被塞了一堆烂账——都是织造府与各处商号往来中“不便明说”的款项。
“陈先生,”老账房孙先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六十多岁的人,走路竟一点声息没有,“曹大人问,天字三号库的旧档可理清了?”
陈浩然起身拱手:“已理了大半。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指着账册中几处朱笔批注,“这些标记,晚辈看不太懂。”
孙账房眯眼看了看,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哦,这些是已核销的坏账。不必深究。”
说罢转身欲走。
“孙先生留步。”陈浩然叫住他,从案头拿起另一本册子,“这是晚辈整理的近五年紫檀采购明细。发现同一家‘福泰昌’商号,去年采购价竟比前年高出四成,而福建那边的行情,这两年并未大涨。不知是何缘故?”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孙账房缓缓转身,眼神如古井般深不见底。许久,才哑声道:“陈先生果然心细。不过……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您是从北边来的贵人,何必蹚这浑水?”
话中威胁,昭然若揭。
陈浩然背后渗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晚辈受曹大人知遇之恩,自当尽心。”
“尽心是好,”孙账房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但别尽了性命。”
老人离去后,陈浩然跌坐椅中,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穿越前他读的是审计专业,见过比这更复杂的财务迷宫。怕的是这账册背后牵连的势力。方才他故意只问“福泰昌”,其实已发现更致命的问题:织造府连续三年虚报损耗,仅丝绸一项,贪墨的银两就足够砍十次头。
而这些账目,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的批签——曹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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