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雾中行（2/2）
休息结束了。向导从水潭边捞起几条被困在浅水处的小鱼，用石片简单处理，生吃了下去，又递给朱高煦两条。朱高煦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生吃了下去。鱼肉腥甜，但至少是新鲜蛋白质。补充了食物和水，向导再次检查了朱高煦腿上的海藻叶片（叶片已经有些干瘪，但清凉感犹在），示意可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钻出岩腔，没入浓雾之中。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他们离开了相对平缓的海岸线，开始向岛屿内部，或者说，向悬崖的上方攀爬。雾气在山崖间更加浓重，能见度更低，脚下是湿滑陡峭的岩石，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向导攀爬起来矫健如猿猴，不时停下来，回头等待行动不便的朱高煦，但从不伸手帮忙，只是用那双幽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
朱高煦咬着牙，忍着腿痛，用木棍支撑，用手抠着岩石缝隙，艰难地向上攀爬。有好几次，他脚下一滑，险些跌落，都是向导及时用骨矛或手拉了他一把（虽然动作依旧僵硬），才稳住身形。这个看似冷漠诡异的生物，似乎并没有完全将他视为可以随意丢弃的累赘，至少在当前，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基于“交易”的脆弱默契。
越往上爬，雾气似乎越发潮湿阴冷，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腥甜气息，与那蓝色晶体的气味有些类似，但更加稀薄、混杂着海风和水汽。朱高煦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接近“嘶咔”之地了？那里是否与那恐怖的蓝色晶体和虫群有关？
攀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向导率先爬了上去，然后转身，示意朱高煦上来。朱高煦用尽最后力气，爬上了平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平台位于一处突出的悬崖中段，三面悬空，下方是雾气翻涌、海浪轰鸣的深渊，只有一面紧贴着陡峭的崖壁。平台不大，不过数丈见方，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苔藓。而最令人惊异的是，在平台靠近崖壁的一侧，竟然立着几根粗大的、被海水和岁月侵蚀得发黑的石柱！石柱并非天然形成，明显有人工雕凿的痕迹，虽然风化严重，但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着一些简单的纹路，赫然是那种“鸟爪鱼骨”形的变体符号！
而在几根石柱环绕的中央，地面上，有一个用白色石子镶嵌而成的、直径约五尺的图案。虽然有些石子已经脱落残缺，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是一个被圆圈包围的、尖锐的三角形！
三角形标志！与皮卷、骨片、以及那石板涂鸦上的一模一样！
朱高煦的心猛地一跳，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近前。白色石子镶嵌的图案，在这灰暗的雾气平台上，显得格外醒目。圆圈似乎代表着某种界限或范围，而中央的三角形，笔直地指向……平台外侧，那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悬崖方向？
这里就是“嘶咔”？一个位于悬崖中段平台上的石刻图案？这有什么意义？是路标？是祭坛？还是……某种仪式的场所？
向导走到图案旁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些白色的石子，幽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敬畏，是悲伤，又似乎带着一丝……迷茫。他转过头，看向朱高煦，然后，用骨矛的矛尖，点了点图案中央的三角形，又指向图案所指的悬崖之外，那翻腾的浓雾和虚空，喉咙里，再次清晰地吐出那两个音节：
“嘶……咔……”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和回响，在空旷的悬崖平台和浓雾中，轻轻回荡。
然后，他后退一步，示意朱高煦上前。
朱高煦不明所以，但还是拄着木棍，走到图案旁边。近距离观察，他发现那些白色石子并非普通石头，而是一种温润的、类似玉质的材质，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三角形指向的悬崖外，雾气最为浓重，仿佛一片乳白色的海洋，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看什么？还是……让他跳下去？
朱高煦心中疑窦丛生，他回头看向向导。向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黑的眼眸望着悬崖外的浓雾，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带着浓重湿气的山风，突然从海面吹来，席卷过平台。平台上浓郁的雾气，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剧烈翻涌、流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在翻腾的雾气间隙，悬崖之外，那原本被浓雾彻底遮蔽的景象，如同掀开一角的幕布，骤然显露出来！
只见在平台前方，大约数百步外的海面上，浓雾散开之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的、三角形的山峰！山峰并非位于他们所在的这座岛屿上，而是独立于海中，距离岛屿有一段距离，宛如一柄漆黑的、刺破海天的巨剑，又像是一只蛰伏的远古巨兽的脊背。山峰陡峭无比，几乎垂直于海面，顶端隐没在上方更浓厚的云雾之中，看不真切。而在那三角形的、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在大概与平台等高的位置，朱高煦隐约看到，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一条狭窄的、环山的栈道？或是……洞口？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几息时间，翻涌的雾气重新合拢，将那震撼的景象再次掩盖，仿佛刚才所见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觉。
但朱高煦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一座真实存在的、海中孤峰！三角形的孤峰！与这平台图案指向的方向，与皮卷骨片上标记的三角形，完全吻合！
“嘶……咔……”向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吟诵般的音调。他指着浓雾重新遮蔽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白色的三角形图案，最后，看向朱高煦，尤其是他怀中的位置（那里藏着皮卷和骨片），幽黑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闪过。
朱高煦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
“嘶咔”，不是地名，不是圣物，很可能就是这些“古人后裔”语言中，对那座海中三角形孤峰的称呼！这里，这个平台，这个图案，是一个“观景台”或者“指向标”！古人乘舟离开，寻找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座“嘶咔”孤峰！而眼前这个“古人后裔”的族群，或许就是当年没有离开、或者离开后又返回（？）的那部分人的后代！他们依旧记得，依旧朝拜，或许……依旧试图前往？
向导带他来这里，是想告诉他，你要找的“三角形标志”，就是那里！而作为交换，那把青铜短刃，或许对“嘶咔”，或者对他们族群，有着特殊的意义？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古人为何要前往那座孤峰？上面有什么？那条隐约可见的栈道或洞口，是否就是入口？这些“古人后裔”为何不去？是因为无法渡过这段海面？还是因为孤峰上有危险（比如蓝色虫群）？向导给自己看这个，是完成交易，还是……另有目的？
他正心潮起伏，突然，向导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们来时的下方悬崖，幽黑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厉的警告嘶鸣！他整个身体弓起，如同受惊的野兽，骨矛瞬间指向下方浓雾！
朱高煦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体，顺着向导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下方浓雾之中，距离平台大约几十步远的陡峭崖壁上，隐约有几个黑影，正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黑影的轮廓，矮小佝偻，与眼前的向导极为相似，但数量……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
是向导的同类？还是……敌人？
向导猛地转过身，对着朱高煦，急促地发出一连串古怪的音节，同时用骨矛指着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更加狭窄、近乎垂直的、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岩缝，似乎是另一条下行或隐藏的路径。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和警告，甚至……有一丝恐惧？
他在催促自己快跑！那些攀爬而来的黑影，来者不善！
朱高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着那条岩缝冲去！不管来的是谁，在这个地方被包围，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他扑向岩缝的瞬间，下方浓雾中，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充满敌意的呼啸！紧接着，几块拳头大小的、边缘锋利的碎石，如同劲弩般，破开浓雾，呼啸着向平台上的两人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