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余烬复燃(2/2)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上。洞内短暂的轻松气氛再次凝滞。是啊,火带来了温暖和熟食,但最根本的食物短缺,并未解决。饥饿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桦山久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东边的洞穴里有海兽骨头,说明古人能在附近猎到海兽。明天,除了探路,也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海豹或者海狮的栖息地。海兽的肉和脂肪,能让我们撑很久。至于力气……”他扫视了一圈面带菜色的手下,“有火,有热食,有希望,就有力气。从明天起,所有人,包括你,”他看向朱高煦,“都要干活。找食物,砍树,收集材料。不想饿死、冻死在这里,就拿出拼命的气力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海盗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低声应诺。有了明确的目标(探路、寻找食物、造筏)和一丝切实的希望(火、可能的出路),总比在岩洞里坐以待毙、互相猜忌要强。
夜色渐深,狂风在洞外呼啸,但洞内因为有了火,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刺骨、绝望弥漫。大部分海盗围着火堆,裹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蜷缩着睡去,鼾声渐起。守夜的人轮流在洞口附近,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虽然这荒岛上似乎并无大型野兽)。
朱高煦也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靠着岩壁休息。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经历:找到燧石的惊喜,点燃火绒的瞬间,佐助那不易察觉的相助,以及桦山久守对古人遗迹的重视和对出路的分析。
这个荒岛,并非绝地。古人曾在此生存,甚至离开。这意味着,一定有可以利用的资源,有离开的可能。桦山久守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准备付诸行动。这对他而言,既是机会,也是危险。机会在于,如果真能找到更多食物,甚至找到离开的途径,他活下去的几率会增加,而且作为“有用”的肉票,至少在抵达对马岛之前,他的安全暂时更有保障。危险在于,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付出劳力,暴露在更严酷的环境和更不可测的人心之下。王癞子之流,绝不会放弃任何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还有佐助……这个谜一样的倭寇。他的行为越来越难以用单纯的“看守”来解释。他到底是谁?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或者,他受命于谁?是否与对马岛的宗贞茂有关?还是另有隐情?
纷乱的思绪中,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和鼾声掩盖的脚步声,靠近了他。朱高煦瞬间绷紧了身体,独眼在眼皮下微微睁开一条缝。
是佐助。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到朱高煦身边,蹲下身,将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了朱高煦虚握的手中。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朱高煦一眼,便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靠近洞口的位置,抱刀假寐。
朱高煦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保持着呼吸平稳,手指在黑暗中,轻轻触摸着掌中之物。那是一小块……肉干?比之前分到的要稍大,而且似乎用火烤得更透,更香。还有……一个冰冷、坚硬、圆柱形的小东西。他借着篝火余光,从眼皮缝隙中看去——是一个小巧的、黄铜制成的、一头封闭的……管状物?有点像缩小了无数倍的箭杆,或者……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是……吹箭的箭管?或者某种更精密的机括部件?佐助给他这个做什么?
他紧紧握住那小块肉干和冰冷的铜管,将其藏入怀中破衣的最里层。温暖的肉干贴在冰冷的胸膛上,带来一丝暖意,而那冰冷的铜管,则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佐助到底想干什么?这铜管是武器?是信物?还是别的什么?他将这东西给自己,是意味着什么?信任?利用?还是一个陷阱?
朱高煦无法判断。但他知道,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举动,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绝处逢生的契机。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佐助的身份和意图,像一团迷雾,笼罩在荒岛的生存危机之上,让他看不清前路,却又无法忽视。
洞外的北风依旧凄厉,但洞内的篝火,顽强地燃烧着,释放着光明和温暖,驱散着黑暗和一部分寒意。然而,在这温暖的余烬之下,人心深处的算计、猜疑、贪婪和杀机,如同潜藏的暗流,从未停息,或许,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悄涌动、酝酿。
朱高煦将那块带着体温的肉干慢慢咀嚼咽下,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回归。他握紧了怀中那冰冷的铜管,独眼在黑暗中,望向洞外那片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的、无尽的黑暗。活下去,然后,弄清楚这一切。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