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余烬复燃(1/2)
火焰,是文明的先声,也是绝望中唤醒生机的图腾。当那堆在岩洞中央熊熊燃烧的篝火,将温暖的光与热辐射到每一个角落时,整个洞穴的气氛都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呛人的浓烟被尽力导向洞口,留下的,是木柴燃烧时“噼啪”的轻响,是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度,是食物在火焰炙烤下散发的、勾人魂魄的焦香。
有限的肉干和硬饼被重新分配,放在火边烘烤。虽然依旧少得可怜,但热食带来的满足感,远非冰冷的干粮可比。有人小心翼翼地用破陶罐融化雪水,烧开,每个人能分到一小口滚烫的热水,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驱散了几分浸透骨髓的寒意。伤员的伤口,也用煮沸后冷却的温水简单清洗,用烤焦的布条包裹,虽然简陋,但至少减少了感染恶化的可能。
希望,如同这跳跃的火焰,在众人眼中重新燃起,虽然微弱,但真实。就连对朱高煦抱有最大敌意的王癞子,在就着火堆啃烤热的肉干时,看他的眼神也少了些赤裸的杀意,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不屑、嫉妒,或许还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对“有用”之物的忌惮。
朱高煦也分到了一小块烤热的肉干和几口热水。他默默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在冰冷的身体里缓缓扩散。手上被石头划破的伤口,在温暖中传来隐隐的麻痒。他靠在岩壁上,目光看似涣散,实则敏锐地观察着洞内的一切。
佐助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倭刀。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不定。他似乎总是这样,沉默,警觉,仿佛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但朱高煦注意到,佐助在分配烤热的食物时,依旧会将自己那份稍大些的肉干,掰下几乎看不出的一小点,极其自然地混在分给朱高煦的那份里。动作快得只有一直留意的朱高煦才能察觉。
为什么?这个问题再次浮上朱高煦心头。怜悯?算计?还是……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敢确定。他只能将这份疑惑和那点微小的、持续的食物,一同咽下,转化为支撑身体的力量。
桦山久守没有参与众人的进食。他独自坐在靠近火堆的另一侧,借着火光,再次仔细研究白天从东边洞穴带回来的那些原始石器和破碎的陶片,以及那个腐朽的筏子残骸的构造。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石器粗糙的刃口和陶片简单的纹路上摩挲,又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似乎在计算,在推演。
“大人,”老吴凑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递过一块烤好的肉干,“您也吃点吧。今天多亏了……多亏了能找到生火的法子。”他含糊地掠过了朱高煦的功劳。
桦山久守摆摆手,没接肉干,目光依旧停留在地上的划痕和手中的石片上。“老吴,你在海上漂了半辈子,可听说过,这北海深处,还有什么人烟?除了那些野人女真。”
老吴想了想,摇头道:“回大人,小的跑得最北,也就是到过苦兀(库页岛)南边,跟那边的部落换过点皮货。再往北,那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冰天雪地,听说海里还有会吃人的大鱼(指虎鲸),连野人女真都不大去。您说这岛上以前有人……怕不是古时候迷了路的渔船,或者……是被风暴吹来的倭人、朝鲜人?”
“不,”桦山久守拿起一块边缘有打磨痕迹、像是凿子的石器,“这些人,工具太简单,比野人女真还不如。更像是……更早的人,也许是几百上千年前,甚至更久。他们能用这么简单的东西在这里活下来,还能造筏子……”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说明这岛,或者附近,一定有我们能利用的东西。也许是更容易获取的食物,也许是更好的木材,也许是……离开的路。”
老吴似懂非懂,但听到“离开的路”,眼睛亮了一下。
这时,王癞子啃完了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食物,舔了舔手指,凑过来道:“桦山大人,您是说,咱们照着这些古人留下的破烂玩意儿,也能造出筏子,离开这鬼地方?”
“他们的筏子,能渡海,说明这附近有陆地,或者有岛链相连。”桦山久守指着地上用树枝划出的简单图案,那似乎是岛屿和海流的示意,“明天,我亲自带人,去东边那个洞穴再仔细探查,沿着海岸线往更远处看看。如果古人能从这里离开,我们也能。”
这话给众人又打了一剂强心针。只要能离开,就有希望!对马岛的赏金,温暖的房屋,美味的食物,似乎又变得触手可及了。
“可是大人,”一个年轻的海盗怯生生地问,“就算找到路,咱们粮食也不够啊。这点吃的,撑不了几天。而且,造筏子也要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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