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孤岛求生(2/2)
桦山久守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佐助,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朱高煦和那几个海盗之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癞子等人。那目光中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癞子被佐助的目光一刺,气势不由得一滞。他知道佐助是桦山久守的亲信,武艺高强,且出手狠辣。但他不甘心,梗着脖子道:“佐助,你什么意思?你要护着这废物?”
桦山久守冷冷开口:“是我让他吃的。怎么,你有意见?”
王癞子不敢对桦山久守发火,但怨气更盛,他指着朱高煦,对其他人嚷嚷道:“兄弟们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省下口粮养着这个没用的肉票!我看他就是个祸害!不如……”他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反正到了对马岛,活的死的,价钱也差不了太多!还能省下不少粮食!”
“对!杀了他!”
“吃肉!老子好久没尝过肉味了!”
几个饿红了眼的海盗跟着鼓噪起来,慢慢向朱高煦围拢。岩洞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其他海盗,包括老吴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动摇。在生存面前,什么宗贞茂大人,什么陈大当家,都显得遥远而无力。
朱高煦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尽管虚弱,但独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围上来的海盗,尤其是王癞子。他就算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够了!”桦山久守厉喝一声,长身而起,手已按在刀柄上,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我看谁敢动他!王癞子,你是不是觉得,这岛上我管不了你了?”
王癞子被桦山久守的杀气所慑,后退了半步,但眼神依旧凶狠,喘着粗气道:“桦山大人,我不是不服您管!实在是兄弟们饿得受不了了!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带着他也是累赘!就算能造出筏子,能不能活着划到虾夷地还不知道!留着他,万一路上粮食吃光了,难道让兄弟们先饿死?”
这话说出了不少海盗的心声,连老吴都低下了头。确实,希望渺茫,带着朱高煦这个“累赘”,生存几率更低。
桦山久守环视众人,看到那一张张被饥饿、寒冷和绝望折磨得扭曲的脸,心中也是一沉。他知道,光靠弹压,维持不了多久。必须给他们一个更实在的、必须留着朱高煦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海风似乎让他冷静了些。他走到朱高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用汉语问道:“朱高煦,你想死,还是想活?”
朱高煦抬起头,迎着桦山久守的目光,嘶哑但清晰地回答:“蝼蚁尚且贪生。”
“好。”桦山久守点点头,转身对众海盗道,“你们都听到了,他想活。一个想活的明朝郡王,比一个死的,值钱十倍,百倍!宗贞茂大人要的,是一个能说话、能走路的燕王之子,不是一具尸体!死人,换不来船,换不来银子,更换不来我们对马岛在九州的话语权!”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但更具说服力:“我知道你们饿,我也饿。但越是这样,越要忍!杀了朱高煦,我们就算侥幸逃出去,也不过是继续当丧家之犬,被明军,被陈祖义,被所有人追杀!而把他活着交给宗贞茂大人,我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对马岛会给我们庇护,给我们船只,给我们人手!到时候,想吃肉?顿顿有肉!想喝酒?管够!想要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他用一种近乎诱惑的语气描绘着未来的“美好”图景,暂时压下了海盗们眼中疯狂的食欲。“现在杀了他,是痛快一时,但断送了后半生的富贵!是男人,就咬紧牙关,忍住这一时!等我们造好筏子,离开这鬼地方,到了虾夷地,我保证,让兄弟们好好快活一场!”
海盗们眼中的凶光渐渐被贪婪和幻想所取代。是啊,杀了朱高煦,也不过是多吃几口肉,解一时之饥。可要是能把他活着送到对马岛……那赏赐,足以让他们逍遥快活好多年!王癞子也犹豫了,他虽然凶狠,但并不傻,知道桦山久守说的是实话。
“可是……桦山大人,这筏子,什么时候能造好?粮食真的撑得到那时候吗?”老吴忧心忡忡地问出了关键。
桦山久守看向洞外阴沉的天色和海面,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会想办法。明天,我亲自带人去探查全岛,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或者……更多的食物来源。佐助,”他看向一直按刀而立的倭寇,“你看好他,也看住这里。谁敢再动歪心思,格杀勿论!”
“嗨!”佐助躬身领命,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内讧,被桦山久守暂时用威逼和利诱压了下去。但朱高煦知道,危机只是延后,并未解除。食物的匮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而他,始终是那个最显眼、也最容易被牺牲的“累赘”。
他看了一眼重新坐回角落、闭目养神的桦山久守,又看了一眼如同门神般守在洞口附近的佐助。桦山久守需要他活着,作为换取富贵的筹码。而佐助……这个沉默的倭寇,他屡次隐秘的“照顾”,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确保“货物”的完好?还是……
朱高煦的目光,又投向岩洞外那一片被铅灰色云层笼罩的、荒凉而残酷的世界。活下去,变得更加艰难,但也似乎……有了一丝更加微弱的、难以捉摸的变数。在生存的绝境中,人心,比这北海的天气更加变幻莫测。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敏锐,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矛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或许是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