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捷报与惊雷(1/2)
旅顺港,高阳郡王行辕。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和淡淡血腥气,与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躁动交织在一起。朱高煦的箭伤已近痊愈,但他仍披着外袍,左臂虚悬,做出仍需将养的模样。此刻,他独眼中精光四射,盯着跪在面前、浑身带着海风咸腥与硝烟气息的丘福,以及丘福身后几名亲兵抬进来的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和一个捆得结实、面色灰败的俘虏。
“王爷!幸不辱命!”丘福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还带着未及擦净的几点血污,“月牙湾匪巢,已一鼓荡平!阵斩贼寇二百三十七级,焚毁贼船八艘,捣毁窝棚、货栈多处!生擒匪首一名,号‘过山风’,乃‘海狼’大头目陈祖义心腹!缴获金银、货物若干,另有书信、账册等物一箱!我军……仅轻伤十一人,无人阵亡!”
“好!好!好!”朱高煦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从椅中站起,也顾不得“箭伤”了,大步走到那几个箱子前。一口箱子打开,里面是散碎的金银、珠宝、铜钱,还有一些丝绸、香料。另一口箱子,则是些账本、书信,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带着海水的咸湿痕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堵住嘴、捆成粽子的“过山风”身上。
“撬开他的嘴!问出什么了?”朱高煦声音冷冽。
丘福上前,一把扯掉“过山风”嘴里的破布。“过山风”咳嗽几声,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独眼、气势凶悍的年轻王爷,他虽不认识朱高煦,但从其服饰、气势,也知道遇到了大明了不得的人物。
“说!陈祖义、桦山久守现在何处?老巢在哪儿?你们下一步想干什么?”丘福厉声喝问。
“过山风”早已被月牙湾那场迅猛残酷的夜袭吓破了胆,又被同伙被当场砍头的景象彻底摧毁了抵抗意志,当下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内容与他在月牙湾招供的差不多:他是“海狼”大头领陈祖义麾下一个小头目,负责在朝鲜西海岸一带活动,劫掠、销赃、补给。老巢在更北边的于山岛,但具体位置只有几个大头目知道。大头领和倭寇头子桦山久守正在策划一次大行动,目标是朝鲜全罗道的罗州港,因为那里囤积了大量税粮和商货,守备相对空虚,而且……“好像有内应”。但具体时间、如何动手,他级别不够,无从知晓。
“内应?”朱高煦眼睛眯起,“朝鲜人?”
“是……是的,好像是个大官,在庆源府还是哪里……小人真的不清楚啊大人!小的只是听喝办事的!”“过山风”磕头如捣蒜。
朱高煦与丘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与寒意。罗州港!内应!这与之前金永寿“透露”的情报对上了!而且,抓到了活口,缴获了物证,还捣毁了一个重要窝点!这份功劳,实实在在,无可辩驳!
“王爷,还有这个。”丘福从怀中取出一封被油布包着的信,信纸有些皱,但字迹尚可辨认,“是从贼首身上搜出来的,像是写给朝鲜某个‘金主事’的,约定在月牙湾交接一批‘货’,但落款只有一个‘朴’字,没有全名。”
朱高煦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内容隐晦,但提到“风大浪急,货已备齐,盼速来取”,落款确实是“朴”。他心中冷笑,金永寿,庆源府使,姓金,这“朴”姓之人,多半是其心腹。好一个朝鲜边镇大员,果然与海匪勾结!
“好!丘福,此事你办得漂亮!所有参与弟兄,重重有赏!”朱高煦难掩喜色,在厅中踱步,“人证、物证俱在,看那刘真老儿,还有朝中那些呱噪的酸儒,还有什么话说!本王这就写奏报,不,写捷报!六百里加急,直送南京,呈报皇上!辽东剿匪,首战告捷,乃我燕藩将士之功!”
“王爷,”张玉在一旁,虽然也为大胜高兴,但心中仍有一丝隐忧,“此事……是否先通禀刘都督?毕竟他是主帅,而且我军越境行动,虽为剿匪,恐朝鲜方面会有非议……”
“通禀他?”朱高煦一摆手,独眼中闪过一丝桀骜,“等他的联军慢吞吞挪到,黄花菜都凉了!本王这是临机决断,为国除害!朝鲜方面?哼,他们境内窝藏匪寇,勾结海贼,本王还没问他们的罪呢!有这个人证、物证,看他朝鲜王廷如何辩解!速去准备笔墨,本王要亲自写这道捷报!不,是报捷露布!”
捷报,尤其是“露布”(一种公开传递的捷报),很快从旅顺发出,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南京飞驰。朱高煦在捷报中,极力渲染“海狼”之凶残、勾结倭寇之确凿、危害藩属之甚,然后将月牙湾之战描述为一次精心策划、英勇果决的奇袭,强调是燕藩将士不畏艰险、主动出击,在朝鲜境内(他巧妙地用了“循迹追剿,入海擒贼”的说法)取得大捷,捣毁匪巢,斩获颇丰,并生擒匪首,获得“海狼”将劫掠罗州港的重要情报。奏报中,他只字未提请命刘真之事,对“越境”也轻描淡写,重点突出战果和燕藩的忠勇,并将截获的信件作为朝鲜边吏可能通匪的疑点,一并上奏,语气“恳切”地请求朝廷敕令朝鲜彻查。
这道捷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在各方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巨大波澜。
首先接到消息的,是近在辽阳的辽东都指挥使、剿匪总兵官刘真。当他从自己的渠道得知朱高煦竟擅自出兵,越境奔袭月牙湾,还大张旗鼓地向朝廷报捷时,惊怒交加,险些吐血。
“竖子!匹夫!误国!”刘真在签押房内,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他气朱高煦目无军纪,擅自行动,将他这个主帅置于何地?更气朱高煦运气太好,竟然真让他撞上了,还打了胜仗,抓了俘虏,得了情报!这让他之前“持重”“谋划”的方略,显得保守无能。更让他忧心的是,朱高煦在捷报中提及的“罗州港”和朝鲜边吏“通匪”嫌疑,这无疑将本就微妙的朝、明、匪三方关系,推向更复杂的境地。朝鲜方面会如何反应?会不会影响即将到来的联军进剿?还有那个“内应”,到底牵扯到朝鲜哪一级官员?刘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对朱高煦的怒意,对局势的忧虑,交织在一起。
他立刻修书两封,一封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南京,详细陈述朱高煦擅自越境用兵之事,强调其“虽有微功,实属侥幸,且擅启边衅,恐激化事态”,请求朝廷申饬,并重申统一指挥、谨慎进兵的必要性。另一封,则是措辞严厉的公文,发往旅顺,质问朱高煦为何不遵号令,私自出兵,并要求其将俘虏、证物即刻移交辽阳,听候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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