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旨意既出,暗潮迭起(2/2)
旅顺港内,燕藩水师战船云集,士气不降反升,摩拳擦掌,只待战机。而与此同时,辽阳城内的辽东都司衙门,气氛却要复杂得多。
指挥使刘真接到圣旨,既感责任重大,又觉压力如山。他深知“海狼”凶悍,更知燕藩郡王朱高煦及其麾下骄兵悍将不易驾驭。朝廷让他“总理”,又将朱高煦划归他“节制”,看似赋予大权,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剿匪不力,是他的责任;驾驭不住朱高煦,引发藩王与朝廷冲突,更是大罪。
“燕藩那边,有何动向?”刘真问麾下将领。
“回都督,高阳郡王接到旨意后,其部加紧备战,哨船四出,颇为积极。只是……末将听闻,郡王对受都督节制,似有不满,曾于帐中发泄。”一名将领回禀。
刘真揉了揉眉心,叹道:“本督何尝不知?年少气盛,又有郡王之尊,岂甘居人下?然圣命难违。传令,以本督名义,行文高阳郡王,请其移驾辽阳,共商剿匪方略。言辞务必恳切,以礼相待。同时,行文山东都司、登莱水师,令其抽调精锐战船,速来辽东集结。朝鲜方面,也要发文,请其派水师协防近海,并提供‘海狼’情报。此番剿匪,务求周密,不可让燕藩专美于前,亦不可让其脱离掌控。”
刘真的策略很清楚:以朝廷大义和自身总指挥的身份,将朱高煦“请”到辽阳,放在眼皮底下,参与军议,以示尊重,实则便于掌控。同时,调集山东、朝鲜力量,既增强实力,也分散燕藩的影响力,避免其一家独大。
然而,计划虽好,执行起来却未必顺利。朱高煦会乖乖来辽阳吗?山东、朝鲜的水师,能及时赶到并形成战力吗?而对“海狼”巢穴的确切位置、兵力部署,他们依旧所知有限。
此刻,在于山岛那个被浓雾和海风包裹的巢穴里,“海狼”的大头领“韩五”陈祖义,也接到了探子的急报。不是来自朝鲜,也不是来自大明,而是对马岛宗氏派来的密使。
“大明皇帝下旨,命辽东刘真为帅,集结山东、朝鲜水师,会同燕藩朱高煦,全力剿灭我等?”陈祖义独眼中凶光闪烁,盯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倭人密使。
“哈依!”密使躬身,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宗贞茂大人得到确切消息。明朝皇帝震怒,朝鲜国王亦下令配合。刘真已调集兵马,不日即将大举来攻。宗贞茂大人让在下转告韩头领,明朝此番决心甚大,不可力敌。对马岛已加强戒备,但为避锋芒,亦不便公然支援。大人建议韩头领,暂避其锋,或化整为零,分散隐蔽,或……向更北、更东的海域转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避其锋?转移?”陈祖义尚未说话,旁边的桦山久守已冷哼一声,“宗贞茂大人是要舍弃我们吗?当初可是他说,这片海,大有可为,让我们放手去干!如今明朝大军未至,他便要我们逃跑?”
“桦山君息怒。”密使忙道,“宗贞茂大人绝非此意。只是明朝势大,正面抗衡,无异以卵击石。暂时退避,保存实力,方为上策。大人承诺,只要韩头领和桦山君能保全主力,对马岛将继续提供必要的补给和情报。待明朝大军松懈,或北方有变(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再图大事不迟。”
陈祖义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宗贞茂大人的好意,韩某心领了。不过,我‘海狼’的兄弟,从来只有咬人的,没有被吓跑的。明朝大军要来,好啊!这茫茫大海,可不是他家池塘!他想剿灭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船坚炮利,还是我的弟兄们刀快!”
他转向桦山久守,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桦山君,敢不敢跟我干一票大的?明朝、朝鲜,不是要联手剿我们吗?咱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干一票,抢一把最肥的,然后往深海一钻,看他们到哪里去找!也让宗贞茂大人看看,我‘海狼’的牙口,还利不利!”
桦山久守抱着刀,沉默了一会儿,眼中也渐渐燃起战意:“韩头领想劫谁?”
陈祖义走到粗糙的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位置上,那里是几条航线的交汇点,商船往来频繁。
“这里!朝鲜通往日本,日本通往大明的必经之路!咱们就在这儿等着,不管是朝鲜的,日本的,还是大明的商船,来一条,抢一条!抢完就走,去库页岛(当时称苦兀),甚至更北边,躲上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明朝水师再厉害,还能追到天涯海角不成?”
一场规模空前的联合围剿,与一场蓄谋已久的疯狂反扑,正在加速酝酿。剿匪的明旨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的迷雾,却也使得隐藏在水面下的巨兽,露出了更尖锐的獠牙。朱允熥在南京运筹帷幄,朱棣在北平暗中布局,刘真在辽阳调兵遣将,朱高煦在旅顺磨刀霍霍,陈祖义在于山岛狰狞狂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片寒冷而辽阔的北疆海域。和平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碎,战争的齿轮,在各方或明或暗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