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暗流触礁,燕帆北指(2/2)
“海商?挂这种旗号?”朱高煦冷笑,“停船!放下武器,接受检查!敢有异动,立刻击沉!”
那五艘船似乎犹豫了,速度放缓。燕藩船只趁机逼近,最近的距离已不足百步。朱高煦甚至能看到对面甲板上那些肤色黝黑、面目狰狞、手持各种兵刃的水手,他们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绝非普通商旅。
“放舢板,上去一队人,控制他们的船!”朱高煦下令。
就在燕藩士兵放下舢板,准备登船检查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五艘看似屈服的海盗船,突然齐齐转向,船身侧舷的挡板落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虽然不是明军制式的大口径火炮,但数量不少,而且显然是早有准备!
“开炮!”几乎在同时,海盗船上传来一声厉吼。
“轰轰轰!”硝烟弥漫,炮弹呼啸而来!虽然大部分炮弹落空,激起道道水柱,但仍有数发击中了逼近的燕藩战船!一艘“苍山船”侧舷被击中,木屑横飞,数名士兵惨叫着落水。另一艘“海沧船”的舵楼被霰弹扫过,舵手非死即伤。
“他娘的!果然是海盗!还敢反抗?”朱高煦又惊又怒,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暴怒,“开炮!给老子狠狠打!一个不留!”
燕藩船队反应过来,火炮齐鸣。然而,海盗船体型较小,异常灵活,在炮火中穿梭,不断发射火铳、火箭,甚至投掷火罐。他们显然极为熟悉这片海域的水文,利用岛屿、暗礁的掩护,与燕藩船队周旋。虽然燕藩船队在火力和数量上占绝对优势,但一时间竟无法迅速将其歼灭,反而被对方悍不畏死的反击造成了一些伤亡。
更让张玉心惊的是,这些海盗的战斗方式,与寻常海匪截然不同。他们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进退有据,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而且使用的武器虽然杂乱,但火器比例不低,其中甚至有类似日本“铁炮”(火绳枪)的装备。这绝不是普通流窜的海盗,更像是……有组织的军队,或者,经验极其丰富、装备精良的积年悍匪。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海盗船虽然凶悍,但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围攻下,渐渐不支。两艘被击沉,一艘被重创失去动力,剩下两艘伤痕累累,拼命向一处布满暗礁的复杂水道逃窜。
“追!别让他们跑了!”朱高煦杀红了眼,亲自操起一把强弓,射倒了一名海盗射手。
“二殿下!穷寇莫追!前面水道复杂,恐有埋伏!”张玉急忙劝阻。
“埋伏?就这残兵败将?”朱高煦哪里肯听,“他们就是逃到龙王殿,本王也要把他们揪出来!传令,追!”
燕藩船队紧追不舍,冲入了那片暗礁密布、水文复杂的海域。果然,刚追进去不久,侧前方一座荒岛后,又猛地杀出七八艘海盗船!看形制,与先前那几艘类似,显然是伏兵!
“果然有埋伏!”朱高煦不惊反喜,“来得好!一并收拾了!变阵,迎敌!”
然而,就在燕藩船队调整阵型,准备迎战伏兵时,身后和侧翼,再次出现了海盗船的影子!数量竟有十余艘之多!他们似乎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钻出,隐隐对燕藩船队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张玉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止是悍匪,而且在此地经营日久,设有埋伏,熟悉地形!己方虽然船坚炮利,但陷入陌生而复杂的水域,被数量不明、熟悉环境的敌人包围,形势急转直下!
“二殿下!我们中计了!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突围!”张玉急道。
朱高煦此刻也意识到了危险,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伙“海狼”如此狡诈难缠。看着周围不断逼近、虎视眈眈的海盗船,他知道,今天想全歼对方已不可能,甚至自己都可能陷在这里。
“妈的!”他狠狠一拳捶在船舷上,“传令!前队变后队,集中火力,向东北方向,突围!撤回长山岛锚地!”
一场计划中的“剿匪”行动,变成了狼狈的突围战。在损失了数艘战船,伤亡了百余名士兵后,朱高煦率领船队,凭借船体坚固、火力凶猛,总算冲出了海盗的包围圈,脱离了那片危险的水域,向最近的明军控制岛屿撤退。
“海狼”的船只并未穷追,在象征性地追出一段距离后,便消失在了群岛和雾气之中。仿佛他们的目的,并非歼灭这支明军船队,而只是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展示自己的獠牙。
“燕”字号福船上,朱高煦看着甲板上伤亡士兵的惨状,和几艘冒着黑烟、狼狈跟随的受损战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首战失利,损兵折将,这对他心高气傲的打击,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甚。
“查!给本王查清楚!”他低吼道,眼中满是羞愤与杀意,“这群‘海狼’,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的老巢在哪里!本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张玉在一旁,面色同样凝重。他想的更多。这群海盗的战力、组织、装备,以及他们对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都远超寻常海匪。他们背后,是否真有如王爷所料,存在着某些势力的支持?今日之战,是偶遇,还是……早有预谋的试探,甚至伏击?
燕藩的首次“巡边”,就这样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与神秘而凶悍的“海狼”发生了激烈碰撞,并吃了一记闷亏。消息尚未传回北平,更未达南京。但此次交锋,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不大,却已在那片寒冷而复杂的海域,激起了第一圈危险的涟漪。朱棣的试探,朱高煦的莽撞,与陈祖义残部的凶悍狡诈,在这北方的冰海中,交汇、碰撞,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千里之外的南京,年轻的皇帝朱允熥,刚刚收到郑和从旧港发回的捷报和设置官厂的奏章,正欣慰于西洋航路的顺利开端,对北方海域这场刚刚发生的、尚未传入他耳中的小规模冲突,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