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暗流触礁,燕帆北指(1/2)
建文九年腊月中,旧港的湿热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鱼腥和木材混合的复杂气息。大明宝船队的抵达,给这个繁忙的港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繁荣,以及潜藏的紧张。
宣慰使施进卿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就在郑和船队抵达后的第十天,一场预料之中的冲突,在距离旧港约八十里的一处隐蔽海湾爆发了。
以梁道明为首的一股海盗,纠结了部分对华人势力和大明船队心怀不满的土着,共计三十余艘大小船只,近两千人,试图趁夜色突袭一支停靠在港湾外围、负责警戒和补给的小型船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劫掠船只,抢夺船上的货物和火炮,打击天朝船队的威风,并以此向观望的各方展示,谁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大明水师的战斗力和郑和的警惕性。郑和早已从施进卿处得知梁道明等海盗的动向,并派出了精干的夜不收和当地向导,严密监控其老巢。当海盗船队倾巢而出时,郑和已收到了准确情报。
是夜,月黑风高。当梁道明的船队悄然逼近预定目标时,等待他们的不是松懈的守军和唾手可得的财富,而是突然亮起的无数火把、震耳欲聋的战鼓,以及从黑暗中猛扑出来的大明战船!
郑和并未动用庞大的宝船,而是派遣了以“海沧船”、“苍山船”等为主的快速战船二十余艘,由副使王景弘亲自指挥。这些船只体型较小,但机动灵活,装备佛朗机炮、碗口铳、火箭等火器,水手更是从沿海卫所精选的善战之士。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海盗船多为劫掠商船改造,船体老旧,火力薄弱,纪律松散。而大明水师战船训练有素,阵型严整,炮火犀利。甫一接战,海盗前锋的数艘小船就被猛烈的炮火和火箭覆盖,燃起熊熊大火。王景弘指挥战船穿插分割,将海盗船队冲得七零八落。
梁道明见势不对,急令撤退。但为时已晚。郑和亲率数艘大型“福船”和“宝船”从侧翼包抄而来,高大的船体如同移动的城堡,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海盗溃逃的路线。宝船上装备的重型佛朗机炮和碗口铳发出怒吼,实心弹和霰弹如雨点般砸向海盗船,木屑纷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梁道明麾下海盗被击沉、焚毁船只十余艘,被俘获八艘,伤亡、被俘者近千人。梁道明本人仅率数艘快船侥幸逃脱,不知所踪。大明水师仅轻微损伤数船,伤亡不足百人。
旧港大捷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整个苏门答腊岛,并迅速向周边海域扩散。那些原本态度暧昧的土王、商团、以及仍在观望的小股海盗势力,闻讯无不胆寒。天朝水师的强大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不是他们记忆中前元时期那种笨重迟缓的官军,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先进的可怕力量。
次日,郑和在“清和”号上,接见了被俘的海盗头目和部分土着首领代表。他没有苛责,反而赐予酒食,温言抚慰,重申大明皇帝“怀柔远人”、“剿抚并用”的政策。对于愿意归顺、不再为匪的,既往不咎,甚至允许其在官府监管下从事正当贸易;对于冥顽不灵者,则明正典刑,悬首示众。
恩威并施之下,效果立竿见影。数日之内,旧港周边及附近岛屿,先后有七股大小海盗势力、三位先前态度不明的土王,遣使或亲自前来,向郑和表示归顺,献上贡品,并发誓遵守大明律令,保境安民,保护商路。
郑和顺势宣布,在旧港设立“官厂”(临时性的管理机构和水寨),留驻部分水师官兵和船只,协助宣慰使施进卿维持治安,保护商旅,并作为大明船队日后往返西洋的一个重要补给和维修基地。同时,他广泛召集旧港及周边的华人、土着头领、商贾,宣布大明将在旧港设立“市舶分司”,规范贸易,公平征税,打击走私,保护合法商人的权益。
一时间,旧港人心大定,甚至许多原本漂泊在海上的小股势力、散商,也纷纷前来投靠,寻求庇护和贸易机会。旧港的港口,比以往更加繁忙,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与当地的香料、珠宝、木材、珍禽异兽,开始了大规模的交易。郑和带来的农具、种子、医书、历法,也引起了当地人的极大兴趣。天朝的文化影响力,随着商品和人员的交流,悄然扩散。
然而,就在郑和于旧港初步打开局面,树立天朝威信之时,万里之外的北方,那支以“巡边剿匪”为名北上的燕藩船队,却在复杂的“海西”海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或者说,主动触碰了不该碰的暗礁。
腊月二十,辽东外海,长山群岛附近,寒风凛冽,波涛汹涌。燕藩护卫佥事、此次北巡的实际指挥官朱高煦,站在座船“燕”字号福船的船头,望着阴沉的海天,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躁动。他奉父王之命,率一千五百精锐、二十五艘战船(原计划三十艘,五艘因故障暂留)北上,已近半月。沿途在登州、旅顺等地短暂停靠补给,也派出哨船四处查探,除了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小渔船,盘问出些“疑似有海盗在远海出没”的模糊消息外,连个像样的海盗影子都没见到。
“什么‘海狼’,什么倭寇余孽,尽是些捕风捉影!”朱高煦啐了一口,“依我看,就是辽东那帮废物自己没本事,拿海匪说事!父王也是,如此兴师动众,就为了剿这些看不见的毛贼?真是大材小用!”
“二殿下慎言。”旁边一位中年将领,燕王府护卫指挥同知张玉,低声道,“王爷高瞻远瞩,派我等前来,必有深意。海匪踪迹飘忽,未必是空穴来风。且此番北来,名为剿匪,实为练兵、示威、查探。二殿下稍安勿躁。”
张玉是燕王心腹宿将,沉稳干练,此次被派来辅佐(实则是约束和提点)朱高煦。朱高煦对这位父王的老将还算敬重,闻言闷哼一声,不再抱怨,但脸上的不耐之色未减。
就在这时,桅杆望斗上的哨兵突然高声喊道:“东南方向,有船!数量……五艘!看形制,不像商船,也不像官军战船!正在向我方靠近!”
朱高煦精神一振,抓起千里镜(单筒望远镜,此时已有少量传入)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几个黑点正破浪而来,速度颇快。船只形制古怪,似乎结合了中式帆船和日本关船的特点,桅杆上悬挂的旗帜也非大明或朝鲜样式,而是一面黑底上绣着狰狞狼头的怪旗。
“是海盗!一定是那‘海狼’!”朱高煦兴奋起来,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传令!各船备战!迎上去,截住他们,一个也不许放跑!本郡王要抓活的,问个清楚!”
“二殿下!”张玉急忙劝阻,“敌情不明,对方只有五艘船,敢主动靠近我大队,恐有蹊跷。是否先派哨船接触,问明来意?或是保持距离,观察其动向?”
“观察什么?五条小杂鱼,有什么好怕的?”朱高煦不以为然,“我燕藩精锐,还怕他几条海盗船?传令!左右翼包抄,给我围起来!火炮准备,听我号令!”
张玉心中暗叹,朱高煦勇猛有余,但过于骄躁,欠缺谋略。但他毕竟是此次行动的副手,主将是朱高煦,军令已下,他只能执行,同时暗自命令各船提高警惕,做好应变准备。
燕藩船队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向那五艘不明船只包抄过去。对方似乎也察觉了燕藩船队的意图,开始转向,试图脱离接触。但燕藩战船更多,速度更快,很快便形成了合围之势。
“前面的船听着!我乃大明燕王麾下,高阳郡王朱高煦!尔等何人?速速停船受检,否则格杀勿论!”朱高煦命人喊话。
对面船上沉默了片刻,一个生硬的声音用汉语喊道:“我们是……是海商!迷路了!不要开炮!”口音古怪,不似中土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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