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惊变!海疆告急,朝议沸腾(2/2)
“倭寇!是倭寇!倭寇打到家门口了!”惊恐的呼喊,瞬间传遍全城。
杭州知府吓得瘫软在座上,布政使、按察使紧急磋商,一面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征发丁壮上城协防;一面八百里加急,向南京告急,向正在沿海督师的徐辉祖求援。
然而,仓促之间,杭州守备薄弱,可战之兵不足三千,且多是久疏战阵的卫所兵。而城下的海盗倭寇,虽经江口一战有所折损,但仍有超过两千之众,且挟新胜之威,凶悍异常。
疯狂的攻城,旋即开始。简陋的云梯、粗糙的撞木,被海盗们嚎叫着推向城墙。箭矢如蝗,火把如雨。杭州城,这座东南锦绣之地,瞬间被战火与血腥笼罩。财富、恐慌、哭喊、杀戮……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消息传到南京,已是九月十八。八百里加急的塘报,被汗水浸透,沾染着不知是信使还是战场的血迹。
“杭州告急!倭寇入寇钱塘,兵临城下!”
十二个字,如同十二道惊雷,在原本就因东南倭患和朝堂争斗而气氛紧张的南京城,轰然炸响!其引发的震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沿海袭扰。
杭州是什么地方?浙江布政使司所在地,东南财赋重地,漕运枢纽,丝茶盐业中心,天下繁华之所在!杭州若是有失,不仅仅是东南震动,整个大明的财政、漕运、民心,都将遭受沉重打击!其政治意义,远非几个沿海卫所、村镇被劫掠可比。
文华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那份染血的急报,静静躺在御案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朱允熥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死死盯着那份急报,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杭州!倭寇竟然敢,竟然能,打到杭州城下!徐辉祖在干什么?沿海的卫所、水师是干什么吃的?那些官员、将领,都是废物吗?
耻辱!巨大的耻辱!比之前任何一次败绩都要强烈的耻辱感,灼烧着他的心肺。倭寇入寇钱塘,兵临杭州,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抽在刚刚颁布剿倭诏书、誓要荡平海疆的大明朝廷脸上!
“徐辉祖……现在何处?”朱允熥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
“回陛下,”兵部尚书齐泰的声音也在发颤,“魏国公接报后,已亲率水师主力,自台州北上驰援。然……贼寇乃乘大潮突入内河,我军海船庞大,逆流而上恐需时日。且贼寇入江后,恐会拆毁沿江桥梁、设置障碍,阻滞我军……魏国公已命浙江都司,急调周边卫所兵马,火速驰援杭州,并命杭州守军,务必坚守待援。”
坚守待援?朱允熥心中一片冰凉。杭州守军有多少战力,他大概清楚。能守多久?一天?两天?杭州城高池深不假,但承平百年,武备废弛,守城军械是否充足?将领是否得力?民心是否可用?都是未知数。
“陛下!”礼部右侍郎廖昇再次出列,这一次,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愤怒,或许是恐惧,又或许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而尖利,“臣早就说过!东南之祸,根在暴政,源于人心!若非暴昭在江南滥杀无辜,逼反士绅,致使民心离散,防务空虚,倭寇安能长驱直入,竟至杭州城下?此乃人祸,非天灾也!请陛下即刻下诏,暂停新政,召回暴昭,斩之以谢天下,并派重臣前往东南安抚,或可挽回危局,解杭州之围!若再迟疑,杭州有失,东南糜烂,则天下震动,国本动摇啊陛下!”
这一次,附和廖昇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响。杭州的危局,像是一剂催化剂,让那些对新政不满、对皇帝政策心存疑虑、或仅仅是被眼前危机吓坏的官员们,找到了最好的发难理由和借口。仿佛只要停了新政,杀了暴昭,杭州之围就能立解,倭寇就会自动退去。
“陛下!廖侍郎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啊!”
“当务之急,是解杭州之围,保东南财赋重地!新政可缓,倭寇不可不御……不,是安抚!”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下诏罪己,暂停新政,召回暴昭,另选贤能,抚定东南!”
声声呼喊,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惶恐,带着质疑,更带着某种逼迫的味道。朱允熥看着殿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惶恐、或别有深意的面孔,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暂停新政?召回暴昭?下诏罪己?那意味着他承认自己错了,承认新政错了,意味着向那些反对势力低头,意味着他这几个月的努力、承受的压力、付出的代价,全部付诸东流!不,绝不!
可是……杭州怎么办?杭州城下,是凶残的倭寇海盗,是岌岌可危的省城,是无数百姓的身家性命!他可以不理会朝堂的聒噪,可以不向反对派低头,但他能坐视杭州沦陷,坐视东南糜烂吗?
两种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一种是帝王的尊严,改革的决心,对反对势力的愤怒;另一种,则是沉重的责任,对百姓的愧疚,以及对可能出现的灾难性后果的恐惧。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艰难。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恶浪,要将他吞噬。东南的倭患,朝堂的攻讦,新政的阻力,北方的隐患……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压力,似乎都在杭州城下的烽火中,被点燃,被放大,汇聚成一股要将他彻底压垮的洪流。
“退朝。”朱允熥猛地起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此事,容朕细思。徐辉祖既已驰援,杭州城高池深,必能坚守数日。传旨,命南京京营,即刻整备,随时听调。命应天府、镇江、常州、苏州等府,速调粮草、军械,支援杭州。命五军都督府、兵部,再议增兵东南之策。退下!”
他没有接受廖昇等人的建议,但也没有断然拒绝。他需要时间,需要思考,更需要……等待杭州前线的确切消息。他知道,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下一步,是万丈深渊,还是力挽狂澜,就在这瞬息之间。
朝臣们面面相觑,在皇帝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终究不敢再逼,纷纷退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杭州的危机,将成为一个转折点。皇帝的选择,将决定新政的命运,也将决定这个帝国未来的走向。
朱允熥独自站在空旷的文华殿中,望着南方,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那座被战火笼罩的锦绣之城。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因为用力,指节已然发白。
杭州,绝不能有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