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暗流汹涌,新政维艰(1/2)
这本是太湖之滨的鱼米之乡,河道纵横,田畴如画,市镇繁华。可如今,街市冷清,店铺半掩,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警惕。县衙门口,新贴出的雇工院、学堂章程布告前,围着些衣衫褴褛的雇工、佃户,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脸上多是茫然与怀疑。
古朴坐在临时征用的县衙后堂,眉头紧锁,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账册。他比一月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无锡是常州府治下大县,田亩众多,士绅势力盘根错节,清丈工作推进艰难。虽有暴昭的雷霆手段在前,抄了几家跳得最凶的,暂时震慑住了局面,但暗地里的抵抗,无处不在。
“大人,”无锡知县冯奎,一个四十来岁、面容愁苦的干瘦官员,小心翼翼地禀报,“城东刘员外、西乡李乡绅几家,倒是将田亩册子交上来了,可下官派人去核,发现其中大有蹊跷。上等水田,多报成旱地、下等田;近城的肥地,写成远乡的薄田;还有的,将族田、祭田隐匿不报,或分散挂靠在远房旁支、佃户甚至早已亡故之人名下……花样百出,防不胜防啊。”
古朴揉了揉眉心:“可拿到实证?”
冯奎苦笑:“难。这些田契、地契、分家文书,看似手续齐全,中人、保人、画押一应俱全。且乡间宗族,盘根错节,互相包庇。胥吏下乡,往往被乡老、族老软磨硬泡,塞些银钱,也就含糊过去了。真正熟悉田亩、不畏强梁的书办,少之又少。下官……下官实在是……”他额上冒出冷汗。
古朴知道冯奎的难处。冯奎并非贪墨无能之辈,但在无锡多年,与地方士绅千丝万缕,上有老下有小,行事难免掣肘。真正敢对士绅下死手的胥吏,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排挤,要么干脆“被失踪”了。
“清丈田亩,乃朝廷国策,陛下钦定。有阻挠者,无论士绅胥吏,以抗旨论处。”古朴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冯县令,本官再给你拨二十名户部干吏,外加一队京营军士护卫。你亲自带队,从刘、李两家开始,重新丈量。凡有田契与实际不符者,田产一律充公。凡有胥吏、乡老欺瞒包庇者,锁拿问罪。本官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花样多,还是朝廷的刀快。”
冯奎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还有雇工院和学堂,筹办得如何了?”
“这……”冯奎脸色更苦,“雇工院选址已定,就在城西旧驿站,正在修缮。学堂选在城隍庙旁旧义学扩建。只是……只是这银钱、教习,还有雇工登记,都……都难。”
“银钱,从抄没的顾、徐等家产中拨付,本官已行文苏州,不日即可运到。教习,先从县学、社学中抽调,再张榜招募识字之人,待遇从优。至于雇工登记……”古朴目光一凝,“为何难?”
冯奎压低声音:“大人有所不知。雇工们,心里也怕。虽说朝廷新政,是为他们好,可分田、入学,这等好事,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顾、徐几家倒了,可其他士绅还在。他们怕今日去登记,分了田,入了学,明日那些士绅缓过气来,报复他们。而且,不少雇工,其实与主家沾亲带故,或是租种主家田地,或是欠着主家债务,不敢轻易脱离。还有些地痞无赖,趁机散播谣言,说雇工院是朝廷设的圈套,登记了就要被拉去北方修长城,或是充军……”
古朴沉默。这正是新政推行最棘手之处。打破旧有的依附关系,建立新的秩序,绝非一纸政令、几次抄家就能实现。士绅的软抵抗,胥吏的阳奉阴违,百姓的疑虑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谣言从何而来?可查到源头?”
“似是市井间流传,有说是从茶楼酒肆听来,有说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所言,追查起来,如水中捞月。”冯奎摇头,“下官已派人弹压,抓了几个散布谣言的无赖,但收效甚微。”
古朴沉吟片刻:“光靠弹压不行。这样,你以县衙名义,出份安民告示,将雇工院、学堂的章程、好处,写得明明白白。再组织些识字的衙役、乡老,到码头、市集、乡间去宣讲。首批登记入院的雇工,可分得上好粮种,减免部分赋税。学堂子弟,每日管一顿午饭。要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是,下官这就去办。”冯奎应下,却又迟疑道,“大人,还有一事……城西码头,原本是徐家产业,如今抄没,按说要收归官有,再招揽商户经营。可这几日,码头搬运的力夫、漕帮的汉子,还有靠码头吃饭的小商小贩,都被几个原先徐家的管事暗中串联,说是朝廷占了码头,断了他们生计,要……要闹事。”
古朴眼中寒光一闪:“为首者何人?”
“是原先徐家码头的大管事,叫徐三,是徐家远房。徐家倒了,他失了倚仗,心中不服,又有些江湖关系,故而暗中煽动。”
“抓。”古朴毫不犹豫,“以煽动闹事、扰乱地方之罪,立即锁拿。码头力夫,若担心生计,可由官府出面,组建力夫行会,统一管理,抽取佣金,用于码头维护和力夫保障。具体章程,你来拟,务必稳妥,不可再激起事端。”
“是。”冯奎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古朴靠在椅背上,长吁一口气。清丈田亩,触及土地根本;雇工院,打破人身依附;收管码头,触动商业利益。每一桩,都是硬骨头,都在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暴昭的刀,能砍掉明面上的反抗,却砍不断这些暗地里的软钉子、绊脚石。这才是新政最艰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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