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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血火江南,铁腕治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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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户愣了一下,肃然起敬:“大人仁德。属下这就去办。”

仁德?暴昭心中苦笑。这哪里是他的仁德,这是天子的仁德,是新政的仁德。杀人立威是手段,分化瓦解、争取人心才是目的。天子要的不是一片白地的江南,而是一个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焕发新生的江南。

“大人!”又一名斥候快马奔来,滚鞍下马,“急报!松江府徐氏,闻苏州之事,聚集宗族、佃户、私兵约两千人,封闭坞堡,声称……声称‘清君侧,诛暴昭’!松江卫指挥使按兵不动,请大人定夺!”

“清君侧?诛暴昭?”暴昭眼中寒光一闪,“好大的胆子!传令,点齐一千骑兵,两千步卒,携带火器,即刻随本官驰援松江!再传令松江卫指挥使,半日内若再不进兵围剿徐氏坞堡,便以通敌论处,本官用尚方剑先斩了他!另,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江南有变,徐氏公然举旗造反!”

“得令!”

马蹄声碎,火光摇曳。暴昭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血腥未散的顾氏广场,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眼神中充满恐惧、茫然甚至一丝复杂情绪的顾氏族人和围观百姓,猛地一抖缰绳。

“驾!”

马蹄如雷,一千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如一道钢铁洪流,冲破苏州城沉沉的夜幕,向松江方向席卷而去。更远处,步卒和辎重也在紧急集结。

这一夜,苏州的血还未冷,松江的火又将燃起。而这场由新政引发的、席卷整个东南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距离苏州数百里外的常州府无锡县,古朴站在临时衙署的院子里,望着东南方向隐隐的红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和喧哗,长长叹了口气。他手里,是刚刚收到的、盖着鲜红兵部大印和暴昭私章的移文,上面冰冷地叙述了苏州顾氏的覆灭,以及松江徐氏的叛乱。

“暴屠夫……果然名不虚传。”古朴喃喃道。他理解暴昭的雷霆手段,甚至钦佩其决断。但如此酷烈,必将激起更剧烈的反抗。江南之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顾氏倒了,徐氏反了,其他大小士绅,是兔死狐悲,拼死一搏?还是胆战心惊,被迫合作?抑或是,暗中串联,等待时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重如山岳。清丈田亩,推行一条鞭法,在血与火之后,重建秩序,争取民心……这比杀人更难。

“老爷,夜深了,寒气重,回屋吧。”老仆低声提醒。

古朴摇摇头,紧了紧身上的官袍。他不能退,陛下将这副重担交给他,是信任,也是考验。东南的税赋,新政的根基,乃至大明的未来,某种程度上,系于他手。

“通知各房书办,明日卯时,准时点卯。清丈田亩的各项章程细则,务必在天亮前核定。还有,派人去寻本地那些素有清名、熟悉田亩赋税的老吏、乡老,本官要亲自问话。”

“是,老爷。”

古朴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衙署正堂。那里,堆积如山的田亩黄册、鱼鳞图册、赋役档案在等待着他。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却同样残酷,同样重要。

而在更北方,数千里之外的北平,燕王府。

朱高炽屏退左右,独自在昏暗的书房中,看着来自江南的密信。信是加密的,用特殊的药水处理后,才能显影。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和危险的情况下写成。

“……顾氏覆灭,昶公父子皆斩……徐氏举旗,聚众两千余,据堡而守,暴昭已率京营精锐往剿……东南震荡,士绅惊恐,然朝廷手段酷烈,恐激大变……时机或至,盼北地速决……”

朱高炽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年轻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烛光下,闪烁着幽深难测的光芒。

时机或至?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平初夏的夜风带着塞外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军营的方向,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和金属撞击声。那是他的弟弟朱高煦,正在日夜不停地操练兵马。

父王在凤阳“养病”,实则被软禁。朝廷的旨意早已下达,他袭了燕王爵,却必须留在北平,无诏不得离境。朝廷的使者,锦衣卫的探子,像苍蝇一样盯着燕王府的每一寸地方。他知道,皇帝从未真正放心过他们朱棣一脉。

江南乱了。乱得好。

但,这是起事的时机吗?

朱高炽缓缓摇头。还不到时候。暴昭虽然酷烈,但京营精锐未损,朝廷根基未动。父皇在凤阳,二弟的兵力尚未准备周全,朝鲜、日本的援助也还在暗中接洽。此时起事,是以卵击石。

他要等。等江南乱得再狠一些,等朝廷的兵力、财力被东南牢牢拖住,等北方的蒙古人重新露出獠牙,等一个天下皆怨、烽烟四起的“时机”。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最终,他写下四个字:“静待天时。”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唤来最心腹的死士,将纸条封入蜡丸:“送去凤阳,交给道衍大师。什么也不用说,父王和大师,自然明白。”

“是。”

死士如同影子般消失。朱高炽再次望向窗外南方的夜空,那里,是南京的方向。

“允熥,我的好堂弟,好陛下。”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你的新政,你的屠刀,能压服江南的士绅,能压服天下的读书人,能压服这千百年来的规矩吗?我等着看,看你如何被这反噬的力量,撕得粉碎。”

夜风呼啸,卷动着书案上的灰烬。那场席卷大明的风暴,从南京刮起,扫过血火江南,正悄然向北方蔓延。而风暴的中心,那位年轻的帝王,此刻又在想什么,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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