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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风雪北征,帝王砺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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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驻马滹沱河北岸,望着对岸的茫茫雪原。十万大军在身后蜿蜒如龙,旌旗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这是他从南京出发的第二十天,距离大同还有四百里。

“陛下,”于谦策马上前,胡须上结着冰霜,“斥候来报,阿鲁台败退后并未远遁,而是在杀虎口以北百里处的野狐岭集结残部。探子估算,至少还有三万骑兵。”

“三万?”朱允熥眯起眼,“徐国公报捷时说他斩首万余,看来阿鲁台的主力未损。这老狐狸,是诈败。”

“正是。”于谦神色凝重,“阿鲁台用兵狡诈,此番诈败,定是想诱我军深入,在草原上与我军决战。陛下,草原是蒙古人的天下,我军多为步卒,在草原上与蒙古骑兵决战,凶多吉少。”

“那于尚书有何良策?”

“臣以为,当固守大同,以逸待劳。待开春雪化,再出塞与战。如今风雪正盛,粮草转运艰难,将士冻伤者日增,实非决战之时。”

朱允熥没有立即回答。他回望身后的军队,士兵们顶着风雪行军,棉衣单薄,不少人手脚都已冻伤,却无人叫苦。这些兵,大多是江南子弟,不惯北地苦寒,却跟着他北上,来到这冰天雪地。

“于尚书,”他缓缓开口,“你看这些将士,他们冷么?”

“冷。”

“他们苦么?”

“苦。”

“那他们为何要来?”

于谦沉默。

“因为他们信朕。”朱允熥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他们信朕能带他们打胜仗,信朕能保他们平安回家。朕若现在退兵,固守大同,他们这二十天的苦,就白吃了。他们的信任,也就白费了。”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朱允熥打断他,“朕知道,草原是蒙古人的天下。朕知道,天时地利,都不在朕这边。但朕有人和。朕有十万愿为朕效死的将士,有徐国公、戚继光这样的良将,有大明二百年的国运。这一战,朕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为何?”于谦不解,“陛下已解大同之围,阿鲁台也已败退,为何还要冒险出塞?”

“因为朕要的,不是解围,是全胜。”朱允熥望向北方,眼中寒光如刀,“阿鲁台这次退了,明年还会来。蒙古人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朕要的,是一劳永逸。朕要打断蒙古人的脊梁,让他们三十年不敢南下牧马。”

于谦肃然。他终于明白,皇帝要的不是守成,是开疆。不是退敌,是灭国。

“陛下圣明。只是……如何打?”

“朕已有计较。”朱允熥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马上展开,“你看,这是野狐岭。阿鲁台在此集结,是看中此地易守难攻。但他忘了,野狐岭东南五十里,有处峡谷,名唤鬼哭峡。此峡两侧山高林密,中间道路狭窄,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陛下要在鬼哭峡设伏?可阿鲁台狡诈,未必会中计。”

“所以,朕要给他一个不得不追的理由。”朱允熥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朕亲率三万精骑,轻装简从,直扑野狐岭。阿鲁台见朕兵少,必倾巢而出。朕佯败而走,将他引入鬼哭峡。届时,你率余下七万大军,堵住峡谷两端,瓮中捉鳖。”

“不可!”于谦大惊,“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诱敌之事,当由将领为之!”

“将领?”朱允熥摇头,“阿鲁台要的是朕的脑袋。除了朕,谁有资格当这个诱饵?”

“那臣代陛下前往!”

“于尚书,”朱允熥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坚定,“你是文臣,不通战阵。此去凶险,你不能去。况且,朝中需要你。若朕有不测,你要辅佐太子,稳住朝局。”

“陛下!”于谦跪在雪地,泪流满面,“臣愿以死相代!”

“你的忠心,朕知道。”朱允熥下马,扶起他,“但这一仗,必须朕来打。于尚书,你是帝师,是朕最信任的人。朕将十万将士,将大明国运,都交给你。你在鬼哭峡等着,等朕将阿鲁台引来。然后,一个不留。”

于谦看着皇帝,看着这个年仅二十七岁,却已两鬓斑白,眼中布满血丝的年轻帝王,泣不成声。他知道,皇帝意已决,他劝不住。他只能跪地,重重叩首:“臣……遵旨。但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于谦抬起头,泪流满面,“陛下必须活着回来。大明可以没有这场胜仗,但不能没有陛下。皇后、太子、天下百姓,都不能没有陛下。”

朱允熥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扶起于谦,拍拍他的肩:“朕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朕还要看着太子长大,还要带着你们,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臣……等陛下凯旋。”

当夜,大军在滹沱河北岸扎营。朱允熥召集诸将,部署军务。

“徐辉祖、戚继光,”他看向两位老将,“你二人伤势未愈,留在中军,辅佐于尚书。”

“陛下!”徐辉祖急道,“老臣还能战!”

“朕知道你能战。”朱允熥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包扎的伤口,心中一酸,“但这一仗,朕要的是全胜。徐国公,你在,军心就在。你在鬼哭峡,朕才能安心诱敌。”

徐辉祖老泪纵横,跪地:“老臣……遵旨。”

“戚继光,”朱允熥看向他,“你的伤最重,好好养着。等仗打完了,朕还要用你,镇守北疆,让蒙古人三十年不敢南下。”

戚继光眼眶通红:“臣……万死不辞!”

“好。”朱允熥看向诸将,“其余诸将,听令。朕亲率三万精骑,为前锋。李景隆,你为左翼。郭英,你为右翼。三日后,兵发野狐岭。记住,此战只许败,不许胜。败要败得像,要让阿鲁台相信,朕是真的败了。等将他引入鬼哭峡,就是他的死期。”

“末将遵命!”

军议散后,朱允熥独坐帐中,看着地图,久久不语。亲兵队长端着热汤进来,见他出神,轻声道:“陛下,喝点热汤吧,暖暖身子。”

“放那儿吧。”朱允熥没抬头,“你去把朕的甲胄拿来。”

“陛下要甲胄作甚?”

“擦一擦。”朱允熥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这副甲,是朕大婚时,妙锦亲手为朕穿的。她说,愿这甲胄,能保朕平安。这些年,南征北战,它陪朕走过台湾,走过朝鲜,走过蒙古。现在,它又要陪朕,去打最后一仗了。”

亲兵队长取来甲胄。这是一副明光铠,擦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朱允熥抚摸着铠甲上的刀痕箭创,那是他这些年征战的印记。每一道痕,都是一场血战,一次生死。

“陛下,”亲兵队长低声道,“此去凶险,让末将替陛下去吧。末将愿扮作陛下,引阿鲁台入伏。”

“你?”朱允熥笑了,“你扮不像的。阿鲁台是只老狐狸,不见到朕本人,他不会上当。况且,”他站起身,穿上铠甲,“朕是天子,是大明的皇帝。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百姓是朕的百姓,这仗,自然是朕来打。”

甲胄加身,他仿佛变了个人。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皇帝不见了,那个在妻儿面前温柔体贴的丈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军,一个统帅,一个要带领十万将士,去搏一个未来的帝王。

“陛下,”于谦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南京八百里加急,皇后娘娘亲笔。”

朱允熥接过,展开。信很短,只有两行字:“北地苦寒,陛下保重。臣妾与太子,等陛下凯旋。妻妙锦手书。”

字迹娟秀,却有些抖。朱允熥知道,妻子在担心,在害怕。但她不说,她只让他保重,只等他凯旋。

他将信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妻子的温度。

“妙锦,等朕回来。等朕回来,再也不走了,就陪着你,陪着孩子,看着这大明江山,海晏河清。”

三日后,朱允熥率三万精骑,出真定,北上野狐岭。于谦率七万大军,秘密开赴鬼哭峡。

风雪更大了。

野狐岭,蒙古大营。

阿鲁台坐在虎皮大椅上,烤着羊腿,喝着马奶酒,听着探子的回报。

“朱允熥亲率三万骑兵,已过滹沱河,正朝野狐岭而来。”

“三万?”阿鲁台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朱允熥小儿,胆子不小。以为打败了本汗一次,就能在草原上撒野了?传令,集结所有勇士,本汗要亲手砍下朱允熥的脑袋,挂在旗杆上,让南人看看,这就是跟本汗作对的下场!”

“大汗英明!”众将齐声高呼。

“不过,”一个老将迟疑道,“朱允熥狡诈,此来只带三万骑兵,恐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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