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三路烽烟,帝王抉择(1/2)
朱允熥独坐灯下,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徐州一战虽胜,但只是惨胜。八万大军折损三万余,战马损失过半,粮草仅够十日之用。而燕王朱棣虽败,却仍拥兵五万退守济南。济南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若要强攻,不知又要填进多少性命。
“陛下,”于谦端着药碗走进来,见朱允熥面色憔悴,不由心疼,“夜深了,该歇息了。”
“歇息?”朱允熥苦笑,指了指案上奏报,“你看看,朕如何歇息?戚继光来报,阿鲁台又纠集三万骑兵,犯大同。大同总兵战死,大同危在旦夕。朝鲜虽降,但李芳果之弟李芳果上表,说朝鲜百姓困苦,请减免赋税,暂缓设省。澎湖那边,荷兰、西班牙舰队虽退,但仍在台湾外海游弋。还有南京……”他拿起一封密信,手微微发抖,“妙锦来信,说她身子一直不好,太医说是产后血崩未愈,又忧思过甚。太子……太子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陛下!”于谦跪地,“陛下保重龙体!您若倒下,大明怎么办?皇后、太子怎么办?”
朱允熥扶起于谦,眼中布满血丝:“于谦,你说,朕是不是错了?朕推行新政,要富国强兵。可新政未成,江南乱了,燕王反了,蒙古来了,西洋来了。朕要清丈田亩,要加征商税,要重建水师,要开疆拓土。可结果呢?百姓困苦,将士死伤,江山动荡。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失败了?”
“陛下何出此言?”于谦正色道,“陛下登基八年,平定倭患,收复台湾,大败朝鲜,击退蒙古。新政虽遇挫折,但江南罢市已平,雇工院、雇工学堂已在筹建。陛下所做,皆是利国利民之事。只是……只是事情太多,太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陛下,您太急了。”
“朕能不急么?”朱允熥望向窗外,夜色如墨,“西洋人的炮舰就在海上,蒙古人的铁骑就在塞外,朝鲜人阳奉阴违,燕王虎视眈眈。朕若不急,大明就要亡在朕手里。朕有何面目,去见太祖,去见父皇?”
“陛下……”
“好了,不必说了。”朱允熥摆摆手,“传旨,命戚继光率两万骑兵,驰援大同。告诉他,不必与蒙古人野战,据城而守即可。再命辽东副总兵,率军一万,进驻朝鲜,监视李芳果。若朝鲜有异动,可先斩后奏。至于澎湖……”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命福建水师,加强戒备,但……暂不出战。”
“陛下,澎湖不救了么?”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朱允熥闭上眼睛,“水师新败,战船尽毁,水兵死伤殆尽。没有三年,重建不了水师。这三年,朕……只能眼睁睁看着西洋人,占着澎湖,占着台湾。”
于谦沉默。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太痛了。
“那燕王呢?”于谦问,“陛下说给燕王三个月时间,如今已过一月。两个月后,陛下真要亲征济南么?”
“亲征?”朱允熥摇头,“朕倒是想,可朕拿什么亲征?徐州一战,损兵折将,粮草匮乏。且阿鲁台犯大同,朝鲜不稳,朕若亲征济南,大同怎么办?朝鲜怎么办?南京怎么办?朕……分身乏术啊。”
“那陛下的意思是……”
“议和。”朱允熥缓缓吐出两个字。
“议和?”于谦大惊,“陛下,燕王造反,罪不容诛,岂可议和?”
“不议和,又能如何?”朱允熥苦笑,“于谦,你看看这天下,北有蒙古,东有朝鲜,南有西洋,内有燕王。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朕若与燕王死战,两败俱伤,得利的,是蒙古,是朝鲜,是西洋。朕……不能做这个罪人。”
“可燕王要的,是陛下的皇位!议和,就是承认他造反有理,就是纵容藩王割据!陛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朕知道。”朱允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所以,议和,只是缓兵之计。朕要时间,要时间重建水师,要时间整顿江南,要时间恢复国力。等朕缓过这口气,第一个要灭的,就是燕王。”
于谦看着皇帝,看着这个年仅二十六岁,却已两鬓斑白的年轻帝王,心中酸楚。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可这对的,太憋屈了。
“那陛下,打算如何议和?”
“朕可下旨,削燕王王爵,贬为庶人。但念其乃太祖血脉,可免死罪,圈禁凤阳。其子朱高炽,可袭燕王爵,但需去北平就藩,永世不得回京。燕军,解散。燕地,归朝廷管辖。”朱允熥缓缓道,“这是朕的底线。若燕王不答应,那就打。哪怕拼个鱼死网破,朕也在所不惜。”
“燕王……会答应么?”
“他会答应的。”朱允熥冷笑,“他虽败,但仍有五万兵马,据守济南。朕虽胜,但无力攻城。且蒙古犯边,朝鲜不稳,他料定朕不敢与他死战。此时议和,他虽失王爵,但儿子可袭爵,燕军可保全,他依旧是燕地实际上的王。这笔买卖,他不亏。”
“可陛下亏了。”于谦哽咽,“陛下是君,他是臣。君与臣议和,已是耻辱。还要许他儿子王爵,许他割据燕地,这……这让天下人怎么看?让后世史书怎么写?”
“后世史书?”朱允熥笑了,笑容惨淡,“后世史书,只会写,建文八年,燕王朱棣造反,皇帝朱允熥,平叛不力,割地求和,是为昏君。于谦,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大明的江山,是大明的百姓。只要江山不丢,百姓不苦,朕背个昏君的名声,又如何?”
于谦跪地,泣不成声。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帝王,什么叫忍辱负重。
“拟旨吧。”朱允熥转身,望向北方,“告诉朱棣,朕的条件,他若答应,罢兵。若不答应,朕就是拼着大同不要,朝鲜不要,也要先灭了他。”
“臣……遵旨。”
旨意拟好,八百里加急,送往济南。朱允熥站在窗前,望着北方,一动不动。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他就成了大明的罪人,成了史书上的昏君。但他别无选择。
“陛下,”一个太监轻声禀报,“南京密信,皇后娘娘亲笔。”
朱允熥接过,展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陛下安心,臣妾与太子安好。新政在推,江南渐稳。盼陛下早日凯旋。妻妙锦手书。”
字迹娟秀,但微微发抖。朱允熥知道,妻子在强撑。她身子不好,孩子生病,朝局不稳,她一个女子,该有多难。
“妙锦……”朱允熥将信贴在胸口,泪如雨下,“对不起,朕让你受苦了。等朕收拾了这烂摊子,就回去,好好陪你,陪孩子。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而此时,济南,燕王府。
朱棣看着朱允熥的圣旨,放声大笑。
“朱允熥啊朱允熥,你也有今天!”他将圣旨扔给姚广孝,“军师,你看看,朕的好侄儿,要跟朕议和了。”
姚广孝接过圣旨,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王爷,此乃缓兵之计。朱允熥北有蒙古,东有朝鲜,南有西洋,无力与王爷死战,故以议和拖延时间。待他缓过气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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