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宗室反扑,新政维艰(1/2)
朱权被囚禁在宗人府别院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锦衣卫昼夜不停,从南京到凤阳,又从凤阳到江南,将靖王党羽连根拔起。涉案官员十七人,其中尚书二人、侍郎五人、地方大员十人,皆锁拿进京。江南士绅,与靖王、周道清有牵连者,不下百户,家产抄没,田产充公。
但朱允熥清楚,这远远不够。靖王只是露出的冰山一角,潜藏在水下的,是盘根错节的宗室势力,是根深蒂固的士绅集团,是他们对新政的憎恨与恐惧。
文华殿内,朱允熥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大多是为靖王求情的。有宗室长辈,有朝中老臣,甚至有几位太后、太妃的请托。言辞恳切,无非是“太祖血脉,不宜加诛”“靖王年老糊涂,请从宽发落”。
“陛下,”方孝孺拄着拐杖,颤巍巍道,“靖王谋逆,罪在不赦。然牵连太广,恐伤宗室亲情,动国本根基。老臣以为,不如削其王爵,圈禁终身,以儆效尤。其余涉案宗室,可酌情宽宥。”
“方师傅,您太仁慈了。”徐辉祖摇头,“靖王勾结外夷,陷害忠良,其心可诛。若从宽发落,其他宗室必有效仿。臣以为,当按律严惩,以正国法。”
“徐将军所言,固然有理。然靖王毕竟是太祖第七子,陛下的亲叔叔。若处极刑,恐伤陛下仁德之名。”
朱允熥放下奏章,缓缓道:“朕知道诸位所虑。靖王之罪,按律当诛。但朕不想杀他。”
众人一愣。
“不是不敢杀,是不能杀。”朱允熥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靖王背后,是数十位亲王、郡王,是数以万计的宗室子弟。他们占田免税,坐享厚禄,已成了大明的蛀虫。新政要清丈田亩,要改革税制,触动的,正是他们的利益。杀一个靖王容易,但若激起宗室之变,天下动荡,新政还怎么推行?”
殿内沉默。朱允熥说的,正是他们最担心的。宗室,是大明最特殊的群体。太祖子孙,繁衍百年,已逾十万。他们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却占有大量田产,消耗巨额禄米。去岁国库岁入七百万两,其中近百万两,用于供养宗室。新政要清丈田亩,宗室的田,能清丈么?要改革税制,宗室的税,能收么?
“那陛下的意思是……”于谦试探。
“靖王之罪,要惩。但惩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宗室制度。”朱允熥转过身,目光坚定,“朕要借此机会,推行宗室改革。”
“宗室改革?”众人愕然。
“不错。”朱允熥走回御案,取出一份奏章,“这是朕与方师傅、于尚书商议数月,拟定的《宗室新例》。其要有三:一,自今而后,宗室子弟,可科举入仕,可经商从工,可务农从军,与庶民同。二,宗室田产,一律清丈,按亩纳税,不得优免。三,宗室禄米,逐代递减,至五代而绝,自谋生计。”
殿内一片哗然。这哪里是改革,这是要革宗室的命啊!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礼部尚书杨士奇急道,“宗室乃太祖血脉,天潢贵胄,岂能与庶民同列?且清丈田亩、征收赋税,是夺宗室之根本,恐激起大变啊!”
“杨尚书,您可知,去岁天下田亩,宗室占多少?一成!天下税粮,宗室耗多少?两成!而宗室人口,不过天下百分之一。”朱允熥声音渐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太祖若在天有灵,看到他的子孙成了大明的蛀虫,会作何感想?”
“陛下,可徐徐图之……”
“朕没时间徐徐图之。”朱允熥打断他,“新政推行五年,初见成效,国库渐丰,百姓稍安。但内忧外患,从未止息。北有蒙古,东有西洋,内有靖王余党,外有强敌环伺。若再不革除积弊,大明危矣。宗室改革,势在必行。谁若反对,便是与新政为敌,与天下为敌!”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众人心上。杨士奇张了张嘴,终是颓然坐下。
“陛下,”方孝孺缓缓开口,“宗室改革,关乎国本,关乎宗庙。老臣恳请陛下,可先择一省试行,观其效,再行推广。如此,既可安宗室之心,又可探改革之效。”
朱允熥沉吟片刻,点头:“可。就在凤阳试行。靖王谋逆,其封地凤阳,宗室最多,田产最广。就从凤阳开始,清丈宗室田亩,征收赋税。凡有抗拒者,削爵圈禁。凡有作乱者,以谋逆论处。”
“陛下圣明。”方孝孺躬身。
“但靖王本人,如何处置?”徐辉祖问。
“削其王爵,废为庶人,圈禁凤阳,终身不得出。其党羽,首恶处斩,胁从流放。家产抄没,充作军费。”朱允熥顿了顿,“至于那些为他求情的宗室、大臣……方师傅,你替朕拟一道旨,申饬其不明大义,罚俸一年。但有再犯,严惩不贷。”
“老臣遵旨。”
“新政维艰,宗室改革更是难上加难。”朱允熥看向众人,“诸卿,朕知道你们担心,朕也担心。但这条路,必须走。因为这是大明唯一的生路。朕愿与诸卿,同舟共济,披荆斩棘。”
“臣等,愿随陛下,万死不辞!”
旨意发出,朝野震动。宗室哗然,士绅惊恐。凤阳的宗室更是群情激愤,数十位郡王、镇国将军联名上疏,言“陛下受奸臣蒙蔽,残害宗亲,不念祖宗创业艰难”,甚至有人扬言“宁死不从”。
朱允熥置之不理,命蒋瓛率锦衣卫进驻凤阳,强制执行。凡有抗拒清丈者,一律锁拿。短短半月,凤阳宗人府,已关押宗室子弟三十余人。
五月中旬,凤阳爆发骚乱。数百宗室子弟及其家丁,围攻府衙,打死打伤清丈官员十余人。蒋瓛率锦衣卫弹压,当场格杀三十余人,擒获百余人。消息传回南京,朝野哗然。
“陛下,”徐辉祖忧心忡忡,“凤阳之事,恐激成大变。宗室若反,天下动荡啊。”
“他们不敢反。”朱允熥看着奏报,神色平静,“宗室虽有田产家丁,但无兵无将,如何造反?围攻府衙,已是极限。蒋瓛处置得当,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传旨,凡参与骚乱者,首恶处斩,余者流放琼州。其家产,一律充公。”
“陛下,是否太过……”
“太过?”朱允熥抬眼,“于尚书,你说,新政五年,因清丈田亩,死了多少地方官?一百三十七人。因推行实学,被士绅打死的教谕、教授,又有多少?六十八人。他们不是宗室,不是勋贵,只是朝廷命官,只因推行新政,便丢了性命。他们的命,不是命么?”
于谦沉默。
“宗室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官员的命就不是命?”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阴沉的天空,“新政推行,必然触犯既得利益者。他们反抗,朕不意外。但朕不能因为他们反抗,就停下。因为停下,就是对那些死去官员的背叛,对天下百姓的背叛。”
他转身,看着众人:“凤阳之事,要严办。但也要安抚。传旨,凡主动配合清丈、纳税的宗室,田产保留七成,禄米照发。其子弟,可优先入实学贡院,科举入仕。告诉他们,新政不是要他们的命,是要给他们一条生路。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自食其力,方是正途。”
“臣遵旨。”
旨意再下,凤阳的骚乱渐渐平息。毕竟,真敢造反的,只是少数。大多数宗室,在锦衣卫的刀剑和朝廷的安抚下,选择了妥协。清丈田亩,在凤阳艰难推行。一月之内,清出隐田五十万亩,年增赋税五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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