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朝堂新争,海疆余波(1/2)
倭患暂平的消息在朝会上宣布时,百官反应各异。武将们扬眉吐气,文臣中务实派面露欣慰,而那些始终对新政耿耿于怀的清流,则脸色复杂。礼部左侍郎、新任翰林院学士王景——他是陈迪的门生,刘璟倒后,已成清流在朝中的新旗帜——在众人道贺声稍歇时,缓缓出列。
“陛下,”王景声音平稳,“倭寇暂平,固是可喜。然臣闻,此番剿倭,赖荷兰、西班牙夷兵相助,且许以日本贸易之利。此例一开,恐遗后患。夷人贪得无厌,今日助我剿倭,明日或就要割地驻兵。唐时借回纥兵平乱,终致河朔沦丧,殷鉴不远啊!”
这番话看似忧国,实则暗指李景隆“引狼入室”。殿内气氛顿时微妙。
朱允熥神色不变:“王学士以为该如何?”
“当遣使赴荷兰、西班牙,明言盟约止于剿倭,不得延伸。日本贸易,当全归朝廷,不可与夷人分利。另,当严查东南沿海,凡有私通夷人、泄露军机者,严惩不贷。如此,方保海疆长治久安。”
“王学士此言差矣。”兵部尚书于谦当即反驳,“倭寇之患,非止海疆,更在朝中有人通敌!前有刘璟,后有杨荣,皆食君禄而卖国。今倭寇暂平,正该深挖余孽,肃清朝堂,岂可本末倒置,反责李太师御敌之策?”
“于尚书!”王景提高声音,“李太师御敌有功,无人否认。然国事当论长远。与夷人盟,如同与虎谋皮。去岁许荷兰占台湾北部,今岁又许西班牙分日本之利,来年他们再要什么?福建?浙江?大明疆土,岂可轻许于人?”
“你……”
“好了。”朱允熥开口,止住争论,“王学士所虑,不无道理。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倭寇肆虐,商路断绝,市舶司税减,此乃实情。若不借夷力,则倭患难平,海疆不宁,耗费更巨。至于后患……朕自有分寸。”
他看向王景,目光渐锐:“王学士既提及通敌余孽,朕正要问你。都察院奏报,你之门生、浙江道御史周忱,上月曾收受宁波海商郑氏白银千两,为其走私船引说情。此事,你可知晓?”
王景脸色一白,扑通跪地:“臣……臣不知!”
“不知?”朱允熥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本,“这是郑氏的供词,上面有周忱的收条,还有你的名帖——是你让周忱‘酌情办理’的。王学士,你是清流领袖,当为百官表率,却纵容门生受贿枉法,该当何罪?”
“陛下!”王景以头抢地,“臣一时糊涂!臣只是念郑氏乃故交之后,为其说情,绝未收受贿赂!那名帖……定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三司一审便知。”朱允熥将奏本掷下,“着,周忱革职查办,王景……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退朝!”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王景被拖出时,哭嚎声凄厉。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都明白,这不仅是惩贪,更是敲山震虎——皇帝在警告那些对新政阳奉阴违的人:刘璟、杨荣不是结束,谁再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退朝后,文华殿。朱允熥独留方孝孺、于谦、新任吏部尚书蹇义。
“陛下今日处置,是否过急?”方孝孺谨慎道,“王景在清流中威望甚高,其门生故旧遍布科道。此番惩戒,恐激其反扑。”
“朕就是要他们反扑。”朱允熥冷笑,“新政推行至今,明面上的反对声少了,暗地里的手脚却多了。浙江清丈,阻力重重;铁路修建,屡遭破坏;实学贡院,谤书不断。这些,背后都有清流的影子。不把脓疮挑破,病就好不了。”
“陛下圣明。”蹇义道,“然清流势大,若逼之过急,恐生变乱。臣以为,当分而化之。王景一党中,亦有正直之士,不过被其裹挟。可暗中联络,许以利禄,分化其党。待其势孤,再一击而破。”
“蹇尚书所言,正合朕意。”朱允熥点头,“此事由你暗中操办。记住,要稳,要密。”
“臣领旨。”
“于尚书,水师休整如何?”
“李太师奏报,水师新添战船八艘,火炮百门,水兵训练已复旧观。然荷兰、西班牙船队仍在东海巡弋,名为协防,实为监视。其舰船性能,尤在葡萄牙之上。若将来有变,恐成大患。”
“所以水师不能松。”朱允熥道,“告诉李太师,加紧训练,尤其新式火炮的操演。另外,给陈瑄去信,命其在福建秘密筹建‘快船队’,专司近海巡防。船要小,要快,配轻炮、火铳,遇夷船可缠斗,遇商船可护航。钱从市舶司出,不必经户部。”
“陛下,这……”于谦犹豫,“不经户部,恐遭非议。”
“就说朕特旨。”朱允熥摆手,“海疆事急,不可拘泥成例。对了,铁路通至大同,还需多久?”
“潘尚书奏报,最迟十月可通。”蹇义道,“然山西大旱,民夫逃亡者众。虽拨银赈济,然杯水车薪。且……晋商八大家联名上奏,言铁路震动祖坟,坏了风水,请求改道。”
“又是祖坟!”朱允熥拍案,“从南京到北平,哪家没有祖坟?若皆以此为由,铁路不必修了!传旨,铁路绕行祖坟十里,不得再近。凡有阻挠者,无论晋商士绅,一律锁拿。再拨内帑五万两,于山西设粥厂,招募流民为工,以工代赈。铁路,必须在十月前通车!”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朱允熥走到殿外。八月的南京,酷热难当,但他心中更燥。海疆、朝堂、新政、灾荒……千头万绪,压在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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