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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春汛试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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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的精神像长了脚,一夜之间就传遍了靠山屯的沟沟岔岔。第二天,周技术员果然骑着自行车来了,脸上不再是公事公办的敷衍,而是带着实实在在的热情,甚至还有几分之前不曾有过的敬意。他不仅主动查看了越冬作物的苗情,还拉着铁柱和林穗,仔细讨论了“胭脂米”开春后的育苗细节和可能遇到的病虫害防治,留下了几本实用的农业小册子。

“铁柱队长,林技术员,”周技术员临走时诚恳地说,“以前……有些工作没做到位。以后咱们多沟通,县里农技站有啥新种子、新方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第三天上午,公社信用社的主任和一名信贷员,直接跟着王书记来到了合作社的院子,现场办公。

“特事特办,支持试点嘛!”信用社主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干脆,“王书记打了包票,你们合作社的信誉和潜力,我们也初步了解了。这笔低息生产贷款,额度就按你们申请的最高标准来,手续从简,最快明天就能批下来!”

铁柱早已和林穗将准备好的贷款用途计划书拿了出来,条目清晰:一部分用于修建更规范的育苗温室和购置必要的小型农机具;一部分作为柳树沟借款的专项还款资金;剩下的作为今年的流动资金,用于扩大山货收购和支付人工。

信贷员仔细看了看计划,点了点头:“很实在,不是乱要钱乱花钱的。这样好,钱用在刀刃上,我们也放心。”

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王书记全程陪同,脸上始终挂着笑,仿佛合作社是他亲手栽培出的硕果。送走他们,合作社的骨干们聚在铁柱家,看着那张薄薄的、却重似千斤的贷款批条,都有些恍惚。

“这……这就成了?”二愣子摸着后脑勺,“以前咱为几十块钱求爷爷告奶奶,现在上万块钱,说给就给了?”

“这就是‘政策’的力量。”陈卫国吧嗒着烟袋,眼神复杂,“顺了风,猪都能上天。可铁柱说得对,咱们不能真成了那不知轻重的猪。”

王麻子则已经开始盘算:“有了钱,育苗棚可以搭得更结实点,还能买点塑料薄膜……对了,是不是还能弄个小型粉碎机?加工饲料也方便。”

林穗轻声补充:“贷款下来了,柳树沟那边的还款计划要立刻执行。另外,我建议从流动资金里拨出一小部分,设立一个‘技术试验基金’,专门用于小范围的品种对比试验和种植方法改进,哪怕失败,也能积累经验。”

“好!”铁柱点头,“林技术员这个提议好。咱们不能光靠老把式,也得有‘研’有‘究’。这钱,该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和远处隐隐透出青褐色的山峦。“钱来了,技术员来了,政策绿灯也亮了。眼前的路,好像一下子宽了,亮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可大伙儿感觉到了吗?这路越宽,盯着咱们的眼睛就越多;这灯越亮,咱们自个儿身上的影子也就越清楚。以前咱们穷,啥都没有,就一身硬骨头,别人笑话归笑话,心里未必真把咱当盘菜。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回桌边,手指轻轻敲着那份贷款批条:“从今天起,咱们花的每一分贷款,做的每一个决定,出的每一件产品,都不仅仅是咱们合作社自己的事了。它们会被拿着放大镜看。成了,是‘试点’的成功;砸了,就是‘试点’的失败。咱们肩上,担着‘典型’的名头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兴奋褪去后,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感,伴随着机遇,真切地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所以,”铁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咱们得更较真。账目,林穗你盯死,一笔是一笔,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人查。生产,老陈叔、麻子叔,你们几位老把式得多费心,品质只能升不能降。对外打交道,二愣子你收收你那火爆脾气,多听多看少咋呼。咱们以前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算是穿了双新鞋,这鞋合不合脚,能不能走远路,全靠咱们自己每一步踩得稳不稳,实不实。”

“春汛来了,水涨船高是好事,”他最后总结道,“但水也能覆舟。咱们这条船,能不能趁着这股水势,真正驶向咱想去的地方,不看风,不看水,还得看咱们这船上的人,心齐不齐,桨稳不稳,眼亮不亮。”

散会后,铁柱独自去了仓库后面的种子库。他挪开角落的几袋备用谷种,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土砖。撬开砖,从里面取出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记录册。他就着仓库小窗透进来的天光,一页页翻看着。从最初歪歪扭扭的社员签名和入股记录,到后来逐渐规整的账目表格、作物生长记录、会议讨论要点……每一个字,都沾着泥土、汗水和那些不眠之夜的灯光。

他把新收到的红头文件和贷款批条复印了一份(这是特意托人去公社复印的),小心地夹进了记录册的后面。然后,将册子重新包好,放回原处,覆上土砖,再堆好谷种。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仿佛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他知道,这份来自高处的“春汛”,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靠山屯合作社的历史航道。他们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偏居山坳、自生自灭的集体。他们被看见了,被赋予了某种象征意义,也被推上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舞台。

前方是春水涌动,生机勃勃,但也暗礁潜藏,风云难测。铁柱走出仓库,深深吸了一口早春清冷而新鲜的空气。他的目光越过屯子里的屋顶,望向已经开始松动、预示着滔滔奔流的牤牛河。

该还的债,要干干净净地还。该走的路,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该守住的“真”,无论风雨顺逆,都要死死地守住。

这,就是靠山屯合作社,对这意外而至的“春汛”,唯一也是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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