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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冬藏与春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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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冬藏与春望

“秋雨计划”如同一剂药性温和却药力绵长的方子,悄然渗入靠山屯合作社的肌体。秋收后的农闲时节,往年多是修补农具、猫冬闲话的光景,今年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忙”所取代。

这种“忙”,不再是迫于外压的被动劳作,而是源于内生动力的悄然萌发。

“品质攻坚小组” 在陈卫国的带领下,几乎把土坯种子库当成了实验室。他们将今年收获的“胭脂米”按照不同田块、不同管理方式分门别类存放,标记得密密麻麻。除了传统的粒型、色泽观察,他们开始尝试用最土的办法测试“口感”——用小石臼将少量米粒舂成粉,感受其细腻程度;用不同火候和水熬煮极小份的粥,记录糊化时间和冷却后的状态。他们还从秦研究员寄来的资料里学到一招,用稀释的碘酒测试米粒中直链淀粉和支链淀粉的大致比例(虽然结果粗糙),试图找出口感与内在成分的关联。每一个细微的发现,都被郑重地记录在专门的《品质日志》上。

“效益优化小组” 则在王麻子的算盘声中运转。他们将合作社过去两年的各项收支,按照“胭脂米”、杂豆、山货、加工品、劳务输出等重新分类核算,制作了简陋的“产品损益表”。结果触目惊心:邮购渠道虽然单价高,但包装和邮费成本吞噬了大量利润;食品厂订单稳定,但价格压得很低,几乎只是微利;只有那些通过“技能”略微提升品质的加工品(如改良后的五香榛子),才显示出较好的利润空间。这些冰冷的数字,逼着大家不再凭感觉,而是开始理性地思考:哪些活该干,该怎么干才能更“划算”。

变化最大的是 “技能发展基金” 的启用。起初,社员们有些腼腆和迟疑,不知该学什么,也不敢申请。铁柱让林穗带头,她申请学习更规范的商业信函写作和简单图表制作,以便更好地与客户沟通和分析数据。栓子则壮着胆子提出想学点“土壤学问”,以便更好地配合陈卫国的试验。春来娘在大家的鼓励下,申请精进她的酱菜手艺,想试试把合作社的野菜也腌出独特风味。

基金虽小,象征意义却巨大。它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学习是有价值的,提升自己是对集体有贡献的,而这种贡献会被看见和鼓励。渐渐地,申请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想学更高效的编织手法,好让合作社的柳条筐更畅销;有人想学简单的病虫害图谱识别;连二楞子都憋红了脸,说想学学怎么跟外面人“说道理”,免得总吃亏。学习的内容五花八门,甚至有些“不务正业”,但铁柱来者不拒,只要觉得对合作社长远有益,都尽量支持。窝棚里的煤油灯下,除了算盘声和讨论声,开始多了翻书(尽管多是旧报纸或手抄资料)的沙沙声和笨拙的练习写字声。

分红的目标更像一根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线,牵动着每个人的心。王麻子定期公布经过“优化”后的财务简报,虽然盈余数字依然微小,但趋势线开始有了微弱但稳定的上行迹象。人们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的工分,盘算着如果年底真能分红,哪怕只分到十块八块,那意义也完全不同——那是自己参与创造的、超出基本生存之外的“剩余”,是“集体”带来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甜头。

这个冬天,靠山屯外部世界似乎真的将他们暂时“遗忘”了。没有新的“联合体”提议,没有“科技公司”的造访,连公社的“规范要求”也似乎进入了冬眠。但屯子内部,却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却又异常沉静的“冬藏”之中。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外界的风雨,而是“今天试验的那个肥方子好像有点效”、“王麻子说咱们那款腌菜成本还能再降一分”、“栓子认全了二十种杂草和害虫”……

铁柱穿行其间,很少说话,只是听,只是看。他看到陈卫国对着显微镜镜头(用旧镜头土法组装的)时那专注得近乎神圣的表情;他看到王麻子拨弄算盘时,脸上不再是愁苦,而是一种破解难题般的专注;他看到春来娘试验新配方时,那份属于手艺人的自信和光彩;他看到年轻人们围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学写字、讨论问题时,眼中闪烁的、属于求知的光芒。

这些细微的变化,比还上一笔债、顶回一次压力更让他感到踏实和振奋。他仿佛看到,合作社这棵树的根系,正在向着知识和技能的土壤深处悄然蔓延;树干的内部,正在生长出更为致密坚韧的纹理;而树冠之上,虽然依旧未能高耸入云,却已开始孕育着不同于以往的、更为饱满结实的花蕾。

冬雪如期而至,覆盖了田野和道路。但靠山屯的窝棚里,那簇由煤油灯、算盘、笔记本、试验器具和一颗颗逐渐苏醒的进取心所共同点燃的“内火”,却温暖而持久地燃烧着。它驱散的不仅是身体的寒冷,更是思想的蒙昧和精神的惰性。

当第一缕春风终于艰难地撕开冬末的寒意,吹进屯子时,人们推开房门,拍打掉身上的柴灰和墨渍,眼神交汇时,已与去年春天有了微妙的不同。少了几分对外部世界的茫然与恐惧,多了几分对自身能力的认知与期待;少了几分被动的忍耐,多了几分主动的谋划。

冬藏已深,春望在即。靠山屯合作社,在经历了无数来自外部的挤压、撕扯和诱惑之后,终于在这个相对平静的冬天,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内在转向:从单纯依赖体力和意志的“生存型集体”,开始向着兼顾学习、效率和创新的“发展型共同体”艰难蜕变。前方的道路依然未知,挑战必然接踵而至。但这一次,他们不仅带着磨亮的锄头和愈加强韧的神经,更携带着一整个冬天悄然积蓄的、名为“知识”、“技能”和“内生动力”的新种子,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永远充满希望也永远布满荆棘的田野。真正的春天,或许正从这片“心田”的苏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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