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伏旱突袭与合纵连横(2/2)
说干就干。铁柱亲自出马,带着二楞子和熟悉邻村情况的春来爹,首先找到了与靠山屯田地接壤、且拥有一口水量相对丰沛的深井的邻村——柳树沟生产队。起初,柳树沟的队长对合作社这个“另类”并不热情,对“以工换水”的提议也半信半疑。
铁柱没有空谈,直接摊开带来的“胭脂米”秧苗旱情照片和合作社的设备清单(那台旧水泵、一些水管和劳力情况)。“张队长,旱灾不是咱们一家的。你们井水是多点,但抽水浇地也费工费油。我们合作社可以出十个壮劳力,带上水泵和部分水管,帮你们突击浇灌你们最要紧的三十亩玉米地。条件就是,允许我们从你们的井里,每天分时段抽水,浇我们那五亩保命的‘胭脂米’种子田。旱情过后,咱们两清。你们省了工,保了粮;我们得了水,保了种。这是双赢。”
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清晰的条件,打动了柳树沟的张队长。他看了看铁柱带来的“农科院重点保护品种”的介绍材料(秦研究员之前给的),又盘算了一下自家劳力的紧张,最终点了头。一份简单但明确的口头协议就此达成。
与此同时,林穗负责起草给公社和县里的紧急报告。报告以合作社名义,详细陈述了“伏旱”灾情对“胭脂米”等特色作物造成的毁灭性威胁,附上了旱情前后对比照片和预计损失数据,强调了保护种质资源的紧迫性和合作社前期投入的巨大损失。报告没有哭穷要钱,而是恳请上级协调抗旱物资(柴油、应急水管)的调配,并在水源分配上给予“保种”优先考虑。报告同时抄送了农科院秦研究员此前来信中提到的、县里可能负责特色农业的部门。
给秦研究员和苏婕的信,则着重说明了灾情的严重性,汇报了合作社正在采取的“以工换水”等自救措施,并表达了在最困难时期,对专家指导和外部关注的渴望。
信息发出后,就是焦灼的等待和艰难的实践。
与柳树沟的“以工换水”协议立刻执行。合作社抽调了最强壮的劳力,由二楞子带领,带着那台旧水泵和凑集来的水管,每天天不亮就赶到柳树沟,在对方指定的田地里挥汗如雨地抽水灌溉。作为交换,在每天正午最热的时段(柳树沟自家停灌休息),他们获准将水泵移到那口深井旁,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珍贵的地下水,通过长长的水管,引向几里外干渴的“胭脂米”核心田。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接力。水流量有限,距离又远,每次只能浸润很小一部分田地。但就是这点滴的救命水,让濒临枯死的“胭脂米”秧苗,勉强维持住了一丝生机。陈卫国像守护眼珠子一样,精心调配着这有限的水资源,确保每一株珍贵的稻穗都能得到滋润。
其他没有外部水源的田地,只能听天由命,或者采用最原始的挑水点浇方式,杯水车薪。
就在合作社倾尽全力自救时,外界的反馈开始陆续回来。先是公社方面,分管农业的副主任亲自下来了一趟,实地查看了旱情,对合作社与其他生产队“以工换水”的自救办法表示了肯定,并当场协调,从公社有限的抗旱物资储备中,批给了合作社少量急需的柴油和一段新水管。
紧接着,县农村工作办公室的赵主任打来了电话(打到公社转告)。他在电话里语气严肃,肯定了合作社报告的及时性和重要性,表示县里已经注意到这次区域性伏旱的严重性,正在研究抗旱减灾措施,对于合作社这样的特色农业试点和种质资源保护单位,会“予以重点关注和必要支持”,并要求合作社“继续发挥主动性,做好抗灾保收工作”。
虽然还是原则性的表态,但“重点关注”和“必要支持”这几个字,已经传递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信号。这背后,或许有合作社扎实报告的作用,或许有农科院影响力的余波,也或许是合作社这一年多来的坚持和成绩,终于开始被正视。
秦研究员的回信最快,充满了关切。他提供了一些在极端干旱条件下,通过叶面喷施某些调节剂或营养液来增强作物抗旱能力的紧急方法(附上了简单的配方和使用注意事项),虽然未必能根本解决问题,但聊胜于无。他同时表示,会通过他的渠道,向相关方面再次反映靠山屯合作社和“胭脂米”面临的紧急情况。
苏婕的回信则更多是情感上的支持和经济上的实际承诺。她表示对合作社的遭遇深感关切,相信合作社能渡过难关,并承诺之前协议中约定的下半年采购计划不变,甚至可以考虑提前支付部分货款,以解燃眉之急。
这些来自不同方向、或实或虚的回应,像一道道虽然微弱却真实的支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靠山屯,给了在干旱中苦熬的人们莫大的精神慰藉和实际帮助。
旱情仍在持续,前景依然严峻。但靠山屯合作社,在绝境中展现出的不再是孤立的悲壮,而是一种更有策略、更有韧性的战斗姿态。他们开始懂得,在自力更生的基石上,如何审时度势地伸出触角,与周围的环境、与上下的层级、与远方的关注,建立起基于利益、规则和共同价值的连接,从而编织成一张更具抗风险能力的生存之网。
伏旱如火,考验着每一寸土地,也淬炼着每一个在土地上求生的人。靠山屯的这场“合纵连横”,能否最终换来“喘息之机”乃至“逆转之局”?答案,依然写在每一滴艰难引来的井水里,写在每一株苦苦支撑的禾苗上,更写在这些在绝望中依然奋力寻找出路的人们,那愈发明亮和坚定的眼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