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五月客至(1/2)
槐花的甜香还未散尽,布谷鸟的余音尚在绕梁,靠山屯便迎来了那批特殊的客人。
一辆中巴车在黄土路上颠簸着,最终停在了屯口略显平整的空地上。车上下来十个人,七男三女,年龄在二十多到五十不等,穿着舒适的休闲服或户外装,脸上带着好奇与些许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苏婕女士走在旁边,向迎上来的铁柱、林穗等人介绍:“李社长,这位是张教授,历史文化学者,也是我们这次体验团的学术顾问。各位,这位就是靠山屯合作社的李铁柱社长。”
张教授上前与铁柱握手,力道温和,目光却锐利而充满探究:“李社长,叨扰了。苏经理把你们的故事讲得很动人,我们都很想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这片土地和它孕育的奇迹。”
铁柱不习惯这种文绉绉的客气,只是朴实地点点头:“张教授,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咱们这儿条件简陋,但东西实在。请。”
按照事先的计划,两天的体验活动正式开始。没有锣鼓喧天的欢迎,也没有刻意的节目表演。第一站,就是直接去田间。
走在略微平整过的土路上,城里来的客人们明显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他们看着路边土坯房上斑驳的痕迹,看着院墙边堆放的柴垛和农具,看着田里劳作的社员和那些与现代化农场截然不同的耕作景象,小声议论着,手机和相机不时举起。
最先参观的是杂豆田。豆苗已有半尺高,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套种的黍子也已出苗,点缀其间。春来爹作为“讲解员”,有些紧张地介绍了豆子和黍子的品种、套种的好处,以及去年抗旱的经历。客人们听得认真,有人蹲下身仔细查看豆苗和黍苗,有人询问轮作和施肥的细节,那种专注让春来爹渐渐放松下来,话语里也带上了庄稼人特有的自豪。
接着是“探索区”。当看到那些标着木牌、种植着各种陌生作物的零散地块时,客人们兴趣更浓。陈卫国负责讲解,他指着荞麦地、药材试验田和人工抚育的野菜畦,坦承这些都是试验,成败未知,但合作社想多探索些路子。张教授对那小块柴胡苗特别感兴趣,问了几个颇为专业的问题,陈卫国根据自己的观察一一回答,虽不系统,却实实在在。
重头戏自然是“胭脂米”核心扩繁田。当那片泛着独特淡紫红色泽的秧苗田出现在眼前时,客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秧苗已经分蘖,长势良好,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与旁边普通稻田的绿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卫国带着大家走在田埂上,从去年旱灾后抢救留种,讲到提纯复壮的笨办法,讲到冬季的学习和今年的精心管理。他没有渲染苦难,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那些具体的细节——如何一粒粒选种,如何打土坯建库,如何挖渠引水——却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量。
“这就是活着的农业遗产,是人与自然抗争与共生的见证。”张教授抚摸着秧苗的叶片,感慨道,“它不仅仅是一种作物,更是一部写在土地上的历史。”
下午的活动是“劳动体验”。地点选在了一片需要间苗的杂豆田和一小块准备移栽山野菜的边角地。合作社提供了最简易的工具:小锄头、竹篮、水桶。
苏婕和张教授事先强调过,这是“体验”,不是“表演”,要真实。客人们起初有些笨拙,分不清豆苗和杂草,移栽野菜苗时不是埋得太深就是太浅。但没有人抱怨,反而学得很认真。铁柱、陈卫国和几个社员分散在他们中间,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要领。
渐渐地,田地里响起了笑声和交谈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因为用力过猛,一锄头带起一大块土,溅了自己一身,引来善意的哄笑;一位中年女士小心翼翼地扶正一棵野菜苗,像对待艺术品;那位张教授竟也挽起袖子,有模有样地间起苗来,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泥土沾上了他们的裤脚和手。但一种奇妙的、无声的交流,在这共同的劳作中悄然发生。城里来的客人们开始真正理解“汗滴禾下土”的含义,而靠山屯的社员们,也从最初的拘谨和观望,慢慢松弛下来,偶尔还会开几句朴实的玩笑。
晚饭是在打谷场边露天进行的。长长的木板搭成桌子,凳子不够,有些人就搬来石头或直接坐在铺开的席子上。饭菜是合作社妇女们准备的“升级版”农家菜:清炒新摘的豆苗,凉拌焯水的野菜,蘑菇炖山鸡(合作社自家散养的几只),贴饼子,当然,还有一小锅用去年收的、品相最好的“胭脂米”熬成的红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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