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立春的棋局（1/2）

腊月的严寒锁住了山野，却锁不住靠山屯合作社悄然涌动的春意。与“绿野寻踪”公司的合作协议，经过林穗数轮谨慎的邮件和电话磋商，最终敲定。条件基本符合合作社的底线：活动定位为“深度劳动与文化体验”，时间定在明年五月，规模控制在十人以内，内容以参与简单的春播辅助劳动（如平地、下种）、传统农具体验、以及“胭脂米”故事分享为主。费用分两部分，一笔是固定的“活动组织与体验费”，另一笔是按实际参与人数和采购农产品数量浮动的款项。关于“胭脂米”品牌，协议明确仅限本次活动宣传使用，所有权和后续开发权完全归合作社。

这笔尚在纸面上的未来收入，像一颗定心丸，让王麻子做越冬预算和明年春耕计划时，腰杆稍稍挺直了些。虽然钱还没到手，但至少有了明确的预期，可以更从容地安排生产投入。

更实在的暖意，来自合作社内部的“冬季修炼”。陈卫国带着几个肯钻研的年轻人，将周技术员送来的加工资料反复研读、试验。他们改进了野菜干的晾晒方法，尝试用土炕的余热进行低温烘干，效果竟然不错，品相和保存期都有提升。那包“铁秆旱”黍子种子，被如获至宝地单独存放，准备开春在最为贫瘠的坡地上试种。

王麻子则在林穗的协助下，开始艰难而认真地“理账”。按照地区寄来的手册，他们重新登记了合作社的所有资产（虽然简陋：土坯库、二手精选机、炒锅、农具等），估算了折旧；梳理了成立以来所有的收支，区分了经营支出、管理费用和成员往来；建立了简单的成员账户，记录每个人的出资（土地、劳力折算）、工分积累和预支情况。账本变厚了，条目变细了，王麻子抱怨眼睛更花了，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家底和盈亏，终于不再是糊涂账。

铁柱也没闲着。他利用冬闲，走访了屯里几乎每一户，不仅是合作社社员，也包括那些还在观望甚至心存疑虑的乡邻。他不谈大道理，只是拉家常，听大家唠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对合作社的看法、还有哪些困难。他了解到，有些人家劳力充足，想多承包些合作社的活儿；有些人家擅长编织或手工，琢磨着能不能把柳条筐、苞米皮垫子之类也通过合作社卖出去；也有老人担心合作社“步子太大”，最后散了伙，连累大家。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却无比真实。铁柱默默记在心里。他知道，合作社要真正扎根，光靠三十几户核心社员不够，必须能够回应更多乡邻的期盼和顾虑，将合作社的发展与整个屯子的生计更紧密地联系起来。

除夕夜，合作社破例用集体资金买了些肉和粉条，在打谷场边生起几堆大篝火，煮了几大锅杂烩菜，邀请全屯老少一起吃“团圆饭”。没有昂贵的菜肴，但热气腾腾，气氛热烈。饭桌上，铁柱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端着粗瓷碗，向大家敬了碗白水：

“乡亲们，这一年，咱们靠山屯不容易，合作社更不容易。旱灾、虫害、歉收，啥都赶上了。但咱们也挺过来了！地里的种子保住了，合作社的牌子没倒，还看到了点新盼头。这离不开咱们每一个人的辛苦，也离不开屯里老少爷们儿的帮衬和支持！明年，开春的棋怎么下，咱们还得一起琢磨。合作社是大家的合作社，它的路走得稳不稳、远不远，得看咱们大伙儿心齐不齐，劲往不往一处使！这碗水，我敬大家，谢大家！也盼着来年，咱们都能有个更好的奔头！”

朴实无华的话，却说到了很多人心里。火光映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有感慨，有希冀，也有被认同的暖意。那一刻，合作社与屯子之间的那道无形隔阂，似乎消融了不少。

冬去春来，冰河开裂。当第一缕带着湿气的春风吹过山梁时，靠山屯合作社的“春耕备战会”再次召开。这一次，气氛与去年秋冬的凝重已大不相同。虽然依然面临资金紧张、土地有限等老问题，但大家眼中多了几分沉稳和章法。

铁柱在会前，已经和陈卫国、王麻子、林穗等人反复推敲，拿出了一份比去年详尽得多的《靠山屯合作社年度生产与经营计划（草案）》。

计划分为几个清晰的板块：

一、土地与种植。

1. 核心任务：确保“胭脂米”五亩扩繁田的精耕细作，目标是收获足够质量、数量的三代提纯种子，并详细记录其在不同管理条件下的农艺性状。

2. 保底任务：十亩杂豆田（小红豆、绿豆）稳定种植，吸取去年旱灾教训，提前修缮灌溉沟渠，并尝试间作一些矮秆耐旱作物（如周技术员送的黍子），提高土地利用率和抗风险能力。

3. 探索任务：利用剩余五亩流转地及部分社员自愿纳入统一管理的边角地，小规模试种耐旱特色杂粮（黍子、荞麦）、药食两用植物（如柴胡、桔梗幼苗）以及市场需求较大的山野菜（人工抚育部分品种）。成立技术试验小组，由陈卫国负责，记录数据，积累经验。

二、山货采集与加工。

1. 巩固渠道：维持与县食品厂的沟通，确保秋季订单；优化邮购流程，尝试推出“野菜干”、“特色炒货”等初级加工产品礼包，提升附加值。

2. 技术升级：应用冬季学习的加工方法，提高山货产品的品控和保质期。探索与屯里擅长编织的社员合作，开发具有地方特色的简易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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