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虚实之间(2/2)
4. 做好最坏准备:这类合作可能只是一次性的,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如游客体验不佳、公司策略调整)中断。合作社不能将未来押注于此,必须坚持发展自身的生产经营能力。
5. 可以尝试,但须控制规模:如果决定合作,初期应控制体验团的规模和频率,将其作为了解外部世界、补充收入的途径,而非主业。
秦研究员的信,既有理论高度,又非常接地气,几乎回应了铁柱提出的所有关键顾虑,也部分弥合了合作社内部的分歧。
“秦研究员说得在理。”陈卫国看完信,长舒一口气,“不拒绝,不依赖,有条件地试试。”
“那咱们……就接?”二楞子看向铁柱。
铁柱沉吟良久,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社员,缓缓说道:“接,可以。但不能糊里糊涂地接。咱们得立几条规矩。”
“第一,合作必须以合作社集体名义进行,任何社员不得私下与对方公司接触或承诺。”
“第二,成立一个临时的接待小组,由林穗牵头,陈卫国、二楞子、王麻子,还有几个会讲古的老人参加,负责琢磨怎么把咱们的故事讲好,怎么安排合理的参观和体验活动。不求多花哨,但求实在、真诚。”
“第三,接待可能产生的必要花费(比如准备一顿像样的农家饭、简单打扫),从可能的收入中预支,账目公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所有社员必须清楚,这只是咱们多条腿走路中的一条。地里的活,山上的活,加工试验,一样不能松!谁要是觉得以后可以靠耍嘴皮子赚钱了,趁早打消念头!”
规矩立下,方向明确。接下来的日子,合作社一边进行着秋收扫尾、粮食归仓、留种选种的日常工作,一边悄然开始了另一种准备。
林穗负责与“绿野寻踪”公司进一步沟通,明确对方的具体需求、时间安排、费用细节,并开始起草一份尽可能保障合作社权益的合作协议草案。她将秦研究员的建议融入其中,特别强调了“真实性”、“主体性”和“以农为本”的原则。
陈卫国和二楞子则带着接待小组的成员,开始“梳理家底”。他们沿着“胭脂米”从发现到提纯的轨迹,设计了一条简单的参观路线:从保存种子的土坯库,到经历了旱灾依然挺立的展示田(虽然收成差,但秧秆还在),再到传统脱粒、晾晒的场地。他们还商量着,到时候可以请游客亲手体验一下用最土的方法给稻谷脱粒,或者学习辨别“胭脂米”与普通稻谷的区别。
王麻子开始核算,如果要准备一顿能让十来个城里人吃得满意、又能体现本地特色的农家饭,大概需要多少成本,用什么食材(除了自产的,可能还需要购买少量肉类和调料)。
屯子里,也悄然有了一些变化。大家自觉地将屯口到合作社主要活动区域的土路平整了一下,清除了路边的杂草和垃圾。一些社员家主动修缮了临路的院墙。虽然依旧朴素,但至少显得整洁了许多。
这些变化细微而刻意,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外部目光的敏感。有人觉得不自在,仿佛在扮演什么角色;也有人觉得新鲜,隐隐有些期待。
铁柱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虚实之间的考验,其实才刚刚开始。那家文化旅游公司,像一面镜子,即将照进靠山屯这个封闭已久的世界。镜子里的影像,会是他们真实的模样,还是会因为他们的“准备”而扭曲变形?镜子之外的人,又会如何看待他们?
秋意渐深,歉收的田野一片萧瑟。但在这片萧瑟之下,一种新的、混合着紧张、期待与不安的生机,正在萌动。自力更生的道路,在坚守土地与接纳外部视角之间,展开了更复杂也更广阔的维度。他们不仅要继续与天灾、与贫困搏斗,还要开始学习如何面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打量与评价,并在其中,努力守住那个最本真的、属于土地和劳动者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