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选择与代价（2/2）

从公社出来，陈卫国失魂落魄。铁柱走在他身边，良久，才缓缓说道：“陈技术员，李局长的话，你听到了。这事，你现在是骑虎难下。”

“铁柱叔，我……”陈卫国声音干涩，“我知道那未必是对的，可是……”

“我明白你的难处。”铁柱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绿意盎然的田地，“官大一级压死人，你端公家的饭碗，有些事，身不由己。屯里有些年轻人，也盼着这个。我不拦你。”

陈卫国惊讶地抬头看着铁柱。

“但是，”铁柱目光锐利起来，“地，是咱们靠山屯的地。人，是咱们靠山屯的人。怎么种，种什么，最终，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本账。李局长要一百亩高产田，可以。但哪一百亩？怎么个‘高产’法？用了他的种，用了他的肥，往后这地还认不认咱们的老种子？这些，咱们得说道清楚。”

铁柱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搞高产示范，但不能动摇靠山屯保护老种子的根本，不能拿全屯的土地和未来去赌。要划出明确的边界，并且要争取在“示范”过程中，尽可能保护地力，为老种子的留存留出空间和土壤。

这无疑是在钢丝上行走。既要应付上级，又要守住底线。

回到屯里，陈卫国彻夜未眠。他重新修改方案，最终划定了屯子东头一百亩相对平整、受灾较轻的地块作为“高产示范田”，明确以引进的高产杂交品种为主。但同时，他坚持在示范田边缘预留出对照带和缓冲带，种植本地老品种，并设计了详细的施肥灌溉方案，尽量减少对土壤的掠夺性消耗，还加入了秸秆还田、绿肥轮作等养地措施。此外，他请求将老河套试验田及周边区域明确排除在示范范围之外，作为老种子核心保护区。

这个折中方案报上去后，李副局长虽然对面积和“附带条件”略有微词，但总算看到了陈卫国的“态度转变”，勉强批准了。

消息传开，屯里反应不一。二楞子、春来等年轻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王麻子等老人摇头叹息，却也没再公开反对。大多数村民持观望态度，既希望高产成功带来好处，又隐隐担忧。

铁柱召集了各家户主，将情况摊开来说清楚，强调了示范田的边界和核心保护区的不可动摇。最后他说：“陈技术员有他的难处，咱们也有咱们的坚持。这一百亩地，就当是试试水，看看外面的‘经’到底好不好念。但咱们的根，始终在这边——”他指向老河套方向和祠堂，“谁都别想挪了地方！”

选择已经做出，代价尚未可知。陈卫国带着巨大的压力和复杂的情绪，开始了高产示范田的准备工作。而铁柱和靠山屯的乡亲们，则一边配合着示范田的建设，一边更加精心地守护着老河套试验田和各家预留的老种子田。

一场围绕着土地、种子、技术与政策的复杂博弈，就此展开。高产示范田像一块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试验场，它的成败得失，将不仅影响今年的收成，更可能深刻影响靠山屯未来发展的道路，以及陈卫国与这片土地、这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风暴的阴云，已然笼罩在这一百亩土地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