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农民铁柱的1965 > 第10章 炕沿边的摇篮谣

第10章 炕沿边的摇篮谣(2/2)

目录

“哎!娘!我在!我在呢!”他连忙应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滚烫的。

“……好……孩子……”赵金花的目光依旧涣散,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她的眼神掠过那玉米饼,却没有停留,反而缓缓移开,空洞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模糊得几乎看不见的、类似微笑的弧度。

然后,她竟不再看那救命的粮食,也不再看泪流满面的儿子,而是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调子,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月姥娘……亮堂堂……爹织布……娘插秧……”

是那首铁柱从小听到大、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摇篮谣!只是此刻从娘那干裂的、气息奄奄的唇间溢出,没有了以往的温柔绵长,只剩下破碎的、游丝般的音节,像秋日寒蝉最后振动的薄翼,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和……遥远。

铁柱愣住了,捧着玉米饼的手僵在半空。

王麻子正端着一碗刚刚温热的、冒着丝丝白气的水走过来,听到这歌声,脚步猛地顿住,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娃儿睡……在炕上……梦里……闻见……米饭香……”

歌声还在继续,气若游丝,却固执地在冰冷的空气中萦绕。赵金花哼唱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一点微弱的光,那光不属于这绝望的现实,它来自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爹娘都在的,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梦。

铁柱忽然明白了。娘不要粮食,娘要的,是那个哼着摇篮谣、看着娃儿安稳睡去的时光。粮食能吊住命,却填不满心口那个被苦难掏出的巨大窟窿。

他看着娘那沉浸在虚幻平静中的侧脸,再看看手里那两块用爹的命、用他的狠、用一个陌生女人的善意换来的玉米饼,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悲恸和酸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一夜之间强行筑起的所有堤坝。

他没有再哭出声,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玉米饼掰下一小块,在温水碗里蘸软,然后极其轻柔地,送到娘的唇边。

“……米饭香……”赵金花无意识地重复着最后的词,干裂的嘴唇触碰到湿润的食物,本能地微微张开,含住了那一小口饼糊。

她慢慢地、艰难地吞咽着。哼唱停止了,她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一滴浑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迅速渗进鬓边花白的头发里,不见了痕迹。

铁柱就这样跪在炕边,一小块一小块,耐心地、固执地,喂着娘蘸了温水的玉米饼。王麻子默默地把碗放在炕沿,退到门口的阴影里,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屋外,风依旧在咆哮,雪依旧在下。屯子那头,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一些骚动和人声,大概是李富贵的事情传开了。但这屋里,一切都隔绝了。只有炕沿边,一个孩子固执的喂养,和一个母亲在梦中无意识的吞咽。

还有那首破碎的、回荡在生死之间的摇篮谣,余音袅袅,诉说着所有的温暖与所有的残酷。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