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迎新材料（2/2）

“是。”

周副局长终于拿起材料，翻了几页。

“写得不错。”他说，“不过……有些地方，可以再润色润色。”

他拿起笔，在几处划了线。

林凡凑过去看。

划掉的是几处具体项目名称——包括盘龙乡。

“周局，这些……”

“新领导刚来，不需要知道太多细节。”周副局长说，“留个总体印象就行。具体项目，以后汇报的时候再说。”

林凡明白了。周副局长不想让新局长一来就注意到那些可能有问题的项目。

“好的。”

“还有，”周副局长把材料还给林凡，“材料最后，加一句：‘在周局长带领下，我局各项工作取得显着成效’。这是事实，要体现。”

林凡犹豫了一下：“周局，这个……”

“怎么？有问题？”周副局长看着他。

“没有。”林凡说，“我加。”

离开周副局长办公室，林凡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份被修改过的材料。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滑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这几页纸，像一面镜子。

照见人心，照见利益，照见那些看不见的较量。

每个人都在材料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每个人都想通过材料，传递自己的声音。

而他，这个执笔的人，要在这些声音之间，寻找平衡。

或者说，寻找真实。

回到办公室，老刘问：“怎么样？领导们都审了？”

“审了。”林凡把材料放在桌上，“提了些修改意见。”

老刘拿过去看。看到周副局长划掉的那些项目名称，他皱了皱眉。看到最后加的那句，他叹了口气。

“改吧。”他说，“领导让怎么改，就怎么改。”

林凡坐下来，对着电脑。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他想起张怀民的话：“你的笔，可以是一支记录真实的笔，也可以是一支粉饰太平的笔。”

现在，他要用这支笔，写下一些不完全真实的话。

为了平衡，为了周全，为了……生存。

这算妥协吗？

算。

但他安慰自己：只是这一次。只是迎新材料。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写真实的东西。

他这样想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一行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工整，规范，得体。

像一件精心缝制的礼服，把所有的棱角，所有的褶皱，都遮盖起来。

只留下光鲜的表面。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按下保存。

文件名：“迎新材料（定稿）”。

定稿了。

不可更改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窗外，天色渐暗。

下班时间到了。

但他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盆绿萝。

藤蔓又长了一些，翠绿的叶子，在白色墙面的映衬下，格外鲜活。

它不在乎什么材料，什么领导，什么平衡。

它只是生长。

向着光，向着空气，向着生命本来的方向。

林凡忽然有点羡慕它。

简单，纯粹，自由。

但他不是绿萝。

他是人。

是活在复杂世界里的人。

所以，他必须学会复杂。

学会在妥协中坚持。

在平衡中寻找真实。

这很难。

但他会努力。

因为，这是他的路。

他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