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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养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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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吃米饭”一样自然。但林凡听得出,那平常底下,是二十年的经验和七天来的某种蜕变。

凌晨两点,林凡准备回住处。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老板还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军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半张脸。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投在新浇筑的基础上,投在那些草帘子上。

他不动,就像工地的一部分。

就像这条路的一部分。

回村委会的路上,林凡一直在想赵老板说的那句话:“我想让它活一百年。”

一百年。那时候,今天在场的这些人——老刘、村民们、工人们、赵老板、自己——可能都不在了。但这条路还在。车还在上面跑,人还在上面走,山里的核桃、板栗、药材,还会沿着这条路出去。

那么,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考核?为了政绩?为了赚钱?

还是为了……一百年后,某个孩子指着这条路,问“这是谁修的”时,他的爷爷可以说:“是一群认真的人修的。”

走到村委会门口,林凡又回头望向工地。

那盏灯还亮着。

在深秋的大山里,在无边的黑暗中,它亮得像一颗钉子,把光钉在这片土地上。

第二天清晨,林凡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看工地。

晨雾弥漫,山峦隐在乳白色的雾气里。工地上已经有人影在晃动——是早班的工人来接班了。

赵老板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军大衣的肩膀处被露水打湿了深色的一块。他和接班的工人交代了几句,然后朝村委会走来。

洗脸,刷牙,吃早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吃馒头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筷子。

“昨晚怎么样?”林凡问。

“一切正常。”赵老板咽下馒头,“基础表面温度很稳定,没有裂缝迹象。”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

上午八点,养护进入最后一天。

工地上热闹起来——挡墙砌筑要开始了。石材运到了现场,一堆堆码放整齐;砂浆搅拌机就位;工人们拿着瓦刀、水平尺、线锤,在做最后准备。

赵老板却还蹲在基础边,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

他拿着一把小锤,沿着基础边缘,每隔一米轻轻敲击。叮,叮,叮……声音清脆而均匀。

老刘走过来:“赵老板,这又是什么讲究?”

“听音辨质。”赵老板没抬头,“声音清脆说明密实,声音发闷可能有空洞。”

“能听出来?”

“练多了就能。”赵老板敲到某个位置,眉头微皱,又多敲了两下,“这里……稍微有点空。”

他在那个位置做了标记:“下午砌墙的时候,这里多加一道加强筋。”

九点整,养护期正式结束。

赵老板站在基础前,工人们和村民们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青灰色的混凝土基础。

七天前,它是流动的、温热的、充满可能性的浆体。

七天后,它是坚硬的、沉稳的、承载未来的基石。

赵老板蹲下身,最后一次把手贴在混凝土表面。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拿开,而是贴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养护结束。”他说,“可以砌墙了。”

工人们动了起来。第一块基石被吊装到位,砂浆抹上,瓦刀敲击石材发出当当的响声。一座挡墙,将从今天开始,从这道基础上,一米一米地生长起来。

赵老板没有马上参与砌筑。他走到工棚后面,那里有一个简易的洗漱处。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洗了很久,久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水里寻找什么。

林凡远远地看着。

看见他洗完后,没有马上擦干,而是仰起脸,让山风吹干脸上的水珠。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晒黑、被岁月刻出皱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水珠。

是别的东西。

那天下午,砌墙进行得很顺利。赵老板又恢复了包工头的角色,大声指挥,检查质量,纠正错误。

但林凡注意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自觉地看向那道基础。

眼神温柔,像看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晚上,林凡在施工日志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第七日,养护期结束。混凝土基础验收合格,无裂缝,无缺陷。今日开始砌筑挡墙。”

写到这里,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有些养护,看不见,但更重要。它在人的心里进行,需要的时间,不止七天。”

合上日志本,窗外又传来喷水的声音。

林凡走到窗边,看见赵老板又在浇水——不是浇基础,是浇工棚旁边新移栽的一排小树苗。

水雾在月光下散开,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浇得很认真,每一棵都浇到,每一棵都浇透。

仿佛那些树苗,也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也是他必须养护好的,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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