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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养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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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凝土基础浇筑完成后的第七天,是养护的关键期。

按照施工规范,这七天里基础表面要始终保持湿润,防止因水分蒸发过快产生收缩裂缝。每天早中晚三次,工人们要拉着水管,像浇灌庄稼一样,把混凝土表面浇得透透的。

赵老板对这件事的重视,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亲自制定了养护值班表,把工人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不是简单地浇水,而是要求“细雨漫灌”——水要呈雾状喷洒,不能直接冲刷;每次浇水必须持续二十分钟,要让水分慢慢渗下去。

“赵总,这有点过了吧?”技术员小陈私下说,“普通工程养护,一天浇两次水足够了。”

赵老板正在检查水管接头,头也没抬:“这是刘家坳的路。”

小陈愣了愣,没再说话。

第六天中午,林凡从镇上开会回来,顺路到工地看看。远远地,他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基坑边缘。

是赵老板。

他蹲在那里,一只手举着水管,另一只手放在混凝土表面——不是摸,是轻轻地贴着。水流呈扇面洒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他就那样蹲着,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在倾听什么。

林凡走近了,才听到他在自言自语。

“今天第六天了……强度该上来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夜里温度降得厉害,得加层草帘子……”

“赵老板。”

赵老板猛地回过神,看到林凡,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林副局长来了。”

“你在听什么?”

“听它……凝固的声音。”赵老板挠挠头,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其实听不见,就是感觉。混凝土凝固是个活的过程,它有呼吸,有节奏。前三天是少年期,长得快,但脆弱;中间三天是青年期,骨架硬了;后七天是成年期,慢慢沉淀,慢慢变强。”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光。

林凡蹲下来,也把手贴在混凝土表面。微凉,坚硬,但仔细感觉,似乎真有某种极其缓慢的、从内部透上来的温润。

“你懂混凝土?”

“干了二十年,就懂这个。”赵老板也蹲下来,指着表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看,这是浇筑时留下的施工缝,正常。但如果养护不好,它会从这里裂开——不是一下子裂,是慢慢裂,一天裂一丝,一年后就能插进一张扑克牌。”

他顿了顿:“以前我不在乎。裂了就打点胶,抹点灰,外面看不出来就行。反正验收过了,钱到手了,谁还管三年后、五年后?”

“现在呢?”

“现在……”赵老板把手掌完全按在混凝土上,“我想让它活一百年。”

风从山坳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工地上一片安静,只有水管喷水的咝咝声。远处,几个村民正在清理便道上的碎石,准备下一步砌挡墙的材料。

“林副局长,”赵老板忽然问,“您说,一条路能活多久?”

林凡想了想:“设计寿命一般是二十年。实际看养护,好的话三十年,不好的话十年就坏了。”

“二十年……”赵老板喃喃重复,“那我现在四十岁,等我六十岁的时候,这条路可能就没了。”

他站起来,看着已经完成的基础,又看看远处蜿蜒的山路:“可我儿子今年八岁。等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这条路应该还在。他可以从城里开车回来,带着他的孩子,说:看,这是你爷爷修的路。”

林凡也站起来。他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下午,养护出现了第一个小问题。

负责夜班的工人老李感冒了,发烧到三十八度五,还坚持要来值班。赵老板知道后,直接让人把他送回了工棚。

“今晚我替你。”赵老板说。

“那怎么行!赵总您都多少天没睡整觉了!”

“少废话,回去躺着。”

夜里十一点,林凡在村委会改完材料,出来透口气。发现工地上亮着灯。

他走过去,看见赵老板裹着军大衣,坐在基坑边的小马扎上。手里不是水管,而是一把喷壶——那种养花用的细嘴喷壶。

“赵老板?”

“哎,林副局长还没休息。”赵老板回头,笑了笑,“用这个,水雾更细。半夜温度低,水流大了容易冻着。”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夜色深沉,工地上只有这一盏孤灯,照亮一小片天地。灯光下,新浇筑的混凝土基础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温润的玉。

“你怎么不睡?”林凡问。

“睡不着。”赵老板往喷壶里加水,“一闭眼,就看见混凝土开裂。各种各样的裂缝——温度裂缝、收缩裂缝、沉降裂缝……都是以前干过的烂事。”

他拧紧壶盖,开始喷洒。水雾在灯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晕,缓缓落下。

“以前做梦,都是梦见工程款没结,梦见甲方刁难,梦见材料涨价。”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很平静,“现在好了,净梦见裂缝。”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你在赎罪。”

“算不上。”赵老板摇头,“罪太大了,赎不完。我就是想……想对得起这一次。”

喷壶的水用完了,他又去接。水管在深夜的山里哗哗作响,传得很远。

“林副局长,您知道吗?”他一边接水一边说,“这些天浇水的时候,我老想起我爹。”

“你父亲?”

“嗯。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地。”赵老板走回来,重新坐下,“小时候,他带我去田里,教我浇水。说庄稼喝水跟人喝水一样,要慢,要匀,不能急。急了,水都流走了,根喝不到。”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嫌他啰嗦。心想浇个水有什么难的。后来出来干工程,赚了点钱,心里还得意:看,我比爹强多了,他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我能接几十万的工程。”

“现在呢?”

“现在……”赵老板笑了笑,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滋味,“现在我觉得,我爹懂的,我一辈子都学不完。”

夜深了,气温降到五度左右。赵老板从工具棚里抱出十几张草帘子,铺在混凝土基础上。动作很轻,像给睡着的孩子盖被子。

林凡帮着铺。草帘带着干草的香气,在夜里格外清晰。

“明天开始砌挡墙了。”铺完最后一张,赵老板说。

“材料都备齐了?”

“齐了。石材从三十公里外的采石场拉的,一块一块挑的。砂浆配比我亲自调的,比规范高了半个标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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