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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技术顾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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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建国大哥!快进来!”林凡赶紧起身,“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吃过了。”老刘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小心折好的报纸草图,铺在林凡桌上,“林局长,您瞅瞅,这是俺们摸的底。”

林凡俯身细看。图很粗糙,字也歪斜,但该有的信息都有:分段、长度、问题、估算的工程量。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质朴气息扑面而来。

“工程量……确实不小。”林凡直起身,眉头微蹙,“特别是清塌方那段,靠人力是难。”

“是啊。”王建国接口,“俺们粗算过,光靠村里这点劳力,得干三年。三年……太久了。”

“你们有什么想法?”

“想用机器。”老刘说,“可不知道哪儿有,不知道多少钱,也不知道咋用。”

林凡沉吟片刻:“这样,我先联系一下县里搞工程的,问问情况。你们回去,继续做能做的准备——比如,组织人手,先把那些不用机器的小活计干起来。拓宽路面、备砂备石、平整路基,这些可以先动。”

“那塌方……”

“塌方那段我想办法。”林凡语气肯定,“可能需要专业的爆破和机械,这个村里干不了,得请专门的人来。”

老刘和王建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些微的踏实。有林局长这句话,就像黑夜里看见了盏灯,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送走两人,林凡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了赵老板的电话——就是现场会后第二天,主动来表示“支持”的那个工程老板。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哪位?”赵老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赵老板,我是交通局林凡。”

“哎哟!林副局长!您好您好!您指示!”声音立刻清醒热情起来。

“想咨询个事儿。刘家坳那条路上,有一段大塌方,估计需要爆破清理。你们公司能做吗?”

“能做啊!太能了!”赵老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们有爆破资质,有专门的爆破员!清塌方这种活儿,咱常干!”

“费用大概多少?”

“这个……得到现场看。”赵老板语气变得谨慎,“塌方体多大?土石方量多少?交通条件咋样?都得实地瞧了才敢说。这样,林副局长,我明儿就带人上去看看,给您报个实价,您看成不?”

“行,那就麻烦赵老板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乡亲们办事嘛!”

挂了电话,林凡盯着话筒看了几秒。他知道赵老板这种人,无利不起早。可现实摆在眼前:刘家坳的清塌方,村里干不了,局里没队伍。不用他,用谁?

第二天,赵老板果然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来了,带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拿图纸的技术员,一个满脸横肉、手指粗短的爆破员。林凡亲自领着他们再次进了山。

看到鬼见愁那处庞大的塌方体时,赵老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嗬,这塌方……不小啊。”

技术员拿着仪器上前测量,爆破员绕着塌方体转圈,时而蹲下摸摸土石。赵老板则掏出烟,递给老刘和王建国,攀谈起来。

“老支书,村里能出多少劳力啊?”

“能动的都上,三十来号人吧。”

“三十号人……”赵老板嘬了口烟,摇摇头,“干这种工程,光靠人力可不行。得上机器,上炸药。机器我们有,炸药我们去批。就是这费用嘛……”

“大概得多少?”王建国问。

赵老板跟技术员低声嘀咕了几句,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头,又弯下一根:“粗算……得这个数。十五个左右。”

“十五……万?”老刘的声音有点发颤。

“这还只是清塌方这一段。”赵老板弹了弹烟灰,“整条路的降坡、拓宽、铺垫,全加起来,没个四五十个,下不来。”

四五十万。而县里承诺的“以奖代补”资金,总共才五十万。如果光清塌方就用掉十五万,剩下的钱,够干什么?

回县城的路上,林凡和赵老板同车。车里弥漫着烟味。

“赵老板,这个价……还能不能商量?”林凡看着窗外飞掠的山景,问道。

“林副局长,这真是最低价了。”赵老板一脸诚恳,“您也知道,现在人工多贵,机械多贵,炸药管得多严。十五万,我们也就保个本儿,挣点辛苦钱。”

“如果清运让村里人来干呢?爆破完的碎石,村民自己搬。”

“那……能省点儿。”赵老板想了想,“清运要是村里包了,能减……两万。十三万。”

“再降点。十万,行不行?”

赵老板一脸为难:“林副局长,十万……真做不下来。我们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这样,十二万,真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得往里贴钱了。”

林凡没再说话。他知道,赵老板的话可能一半是真,一半是讨价还价的策略。但在基层,很多事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对方可能打了埋伏,可你没有更多选择,没有更透明的市场,没有更规范的竞争。

回到局里,林凡把情况向李建国汇报。

“十二万……”李建国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清一段塌方就要十二万,那整条路修下来,五十万绝对打不住。”

“我也觉得贵,可咱们没别的辙。局里没专业队伍,问其他家,报价只怕更高。”

“那就……先这样吧。”李建国叹了口气,“跟赵老板签个意向,清塌方这段包给他。剩下的活儿,咱们再想法子,尽量让村里多出力,省点是点。”

“资金缺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李建国把烟按灭,“先把最难啃的这段骨头啃下来。只要塌方清了,路通了气,后面的工程,可以分期干,今年干一点,明年再干一点。”

林凡知道,这又是一个现实对理想的妥协。他原本设想的是群众全程参与,花小钱办大事。可现实是,不得不依靠“社会力量”,不得不接受不那么便宜的报价,不得不把完整的工程切碎了分期实施。

但这就是基层工作的常态。在理想描绘的蓝图和现实提供的画布之间,你得学会调色,学会构图,学会在有限的条件下,画出一幅至少能看的画。

哪怕笔触粗粝,哪怕色彩暗淡。

只要画的是老百姓需要的路。

就有价值。

夜深了,林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摊开纸笔,开始起草与赵老板的合作协议。他要在这份简单的协议里,尽量把能想到的都写进去:工程质量要达到什么标准?安全责任如何划分?工期怎么约定?付款方式如何?验收程序怎样?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通过这些文字,筑起一道小小的堤坝,挡住可能漫过来的、名为“不规范”的浑水。

窗外的县城渐渐沉寂,远山隐入浓墨般的黑暗。只有这扇窗里透出的光,和笔下沙沙的声响,在坚持着什么。

那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固执的钉子,正试图钉进坚硬的现实里。

为了一条路。

也为了一种,不让希望轻易落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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