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 > 第53章 现场课

第53章 现场课(2/2)

目录

没有人回答。但很多人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提一个想法,请大家琢磨。”林凡说,“刘家坳这条路,咱们不贪大,不求全。就做三件事:第一,把三处塌方清掉,把鬼见愁那段的沟边打上木桩护栏;第二,把老鹰嘴的坡度降到三十度以内;第三,全线铺垫二十公分厚的砂石。做完这三样,这路还是土路,但安全了,摩托车能走了,独轮车能推了,紧急时担架能抬出去了。”

“钱从哪儿来?”终于有人问出声,是青山乡的副乡长,一个精瘦的中年人。

“县里今年还有一笔应急资金,五十万。”李建国接过话头,“但这钱,不能直接给。我提议,用‘以奖代补’的办法——刘家坳的乡亲们,你们自己组织起来,投工投劳,先把能干的活干起来。清理塌方、备砂备石、平整路基,这些力气活,你们能不能干?”

老刘立刻站出来,声音洪亮:“能!怎么不能?我刘大山今年七十三,还能抡大锤、撬石头!我们村这些老哥们儿,最年轻的五十,最老的八十五,扛石头扛不动,清杂草、平路面、烧水送饭,总行!我们不要工钱,就要一条能走的路!”

村民们群情激奋:“我们干!”“出力气,咱们有的是!”“请领导放心!”

林凡继续说:“乡亲们出力,把基础工作做了。县里派技术员来指导,保证活干对路子。等第一阶段验收合格,县里就从应急资金里拨材料费——水泥、钢筋、砂石、木料。这叫‘先干后补,干多少补多少’。”

青山乡的副乡长又举手:“李局,林副局,我是青山乡的,刘家坳是我们乡的村。这个法子好,我赞同。但我们青山乡,像刘家坳这样的村子还有三个。如果刘家坳弄了,其他三个村的群众肯定要问:都是一个乡的,为啥他有我没有?”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扔进了刚刚泛起涟漪的水面。

林凡早有准备:“所以,今天这会,不只是定刘家坳的事,更是定一个法子——‘群众投工投劳、乡镇组织协调、县里以奖代补’的法子。刘家坳做试点,成功了,形成一套办法,就在全县有类似情况的村推广。哪个村的群众积极性高、组织得好、愿意干,哪个村就先上。资金有限,咱们就一碗水端平——谁先干,谁干得好,谁先得支持。”

这个思路,让很多乡镇干部眼睛亮了。

接下来是实地查看。长长的队伍沿着那条黄土路,缓慢地向山里移动。干部们大多穿着皮鞋或休闲鞋,走在这种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很快裤腿就沾满了泥。走到老鹰嘴那段陡坡时,几个体重大的领导已经气喘吁吁,扶着路边的树直不起腰。

“这……这坡,空手走都费劲,背东西咋上?”一个干部喘着气说。

走到鬼见愁,看到那处巨大的塌方和仅剩的、向外倾斜的狭窄路面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个女干部探身看了看几十米深的沟底,脸色发白,赶紧后退几步。

“这种地方,必须处理。”李建国沉声说,“下次大雨,这一段全得塌下去。”

走到村后最偏远的两户人家时,那个曾拉着林凡手的老太太又颤巍巍地出来了。这次她直接走到李建国面前,枯瘦的手抓住李建国的胳膊:“领导啊,您给句实话,我们这路,到底还能不能修?我孙子每星期走这条路,我这两晚夜夜做梦,梦见他摔下去……我老婆子给您跪下了!”

老太太说着就要往下跪,李建国和林凡赶紧一左一右扶住。

“老人家,您别这样!”李建国眼圈有点红,“我们一定想办法,今年一定让你们走上平安路!”

实地走完,回到老槐树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所有人都又累又饿,但没人抱怨。村民们端出午饭——一大锅白菜炖豆腐,一盆炒土豆丝,主食是玉米面饼子和米饭。碗筷不够,就用一次性碗盘,或干脆用洗净的葫芦瓢。

干部们或蹲或站,就在路边吃起来。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几个原本有些怨气的干部,嚼着粗糙的玉米饼,看着远处破旧的土坯房和村民朴实的笑脸,默默放下了那点矜持。

饭后总结会,李建国站在槐树下,背后是斑驳的树影和更远处苍茫的群山。

“今天,大家都看见了,听见了。”他的声音在山村的午后传得很远,“刘家坳不是特例,是咱们安县很多深山村的缩影。路不行,人就出不去,东西就进不来,村子就活不起来。这个问题,咱们交通局不解决,谁解决?咱们这些管交通的干部不想办法,谁想办法?”

“林副局长提的这个‘以奖代补’法子,我觉得行。群众有积极性,愿意出力,咱们政府就该支持。我拍板:从今年的应急资金里,拿出五十万,专项用于刘家坳道路应急整修。但这五十万是‘药引子’,不是全包。刘家坳的乡亲们,你们得拿出干自家活的劲头,把这条路当成自家的路来修。”

老刘和村民大声应和:“一定!”

“各乡镇的领导,”李建国看向干部们,“回去后,都摸一下自家的底。看看你们那儿有没有这样的村,这样的路,这样的群众。如果有,报上来,局里统筹研究。咱们今年争取再启动两三个点。钱不够,想法子凑;人不够,想法子调。总之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不能再让老百姓走这样的路,不能再让秀英那样的悲剧,再发生在咱们安县的土地上!”

散会时,太阳已经西斜。各乡镇干部上车前,很多人特意过来和林凡握手。握手的方式和力度,与早晨来时已大不相同。

“林副局长,今天这课,上得值。”

“我们镇回去就摸排,争取也报一个点上来。”

“这法子要是能推开,真是办了件大实事。”

车队陆续驶离,卷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红。林凡站在村口,看着老刘和村民们站在尘土里挥手,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有种久违的光。

老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烤得焦黄的玉米饼:“林局长,路上垫垫。”

林凡接过,饼子还烫手,散发出朴实的粮食香气。

“老支书,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您放心。”老刘用力点头,“明天我就敲锣,全村开会。有力出力,有计献计。这条路,我们拼了老命,也要把它弄出个样子来!”

回程的车上,林凡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里却有团火,温温地烧着。

他想起了张怀民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在基层做事,最好的法子不是给群众多少东西,而是点燃他们心里的那团火。那火烧起来了,路就有了,桥就有了,好日子也就有了。”

今天,他好像看见了那团火。

在刘家坳村民的眼睛里,在那些粗糙的手掌上,在那句“我们拼了老命也要弄出个样子”的话里。

车在暮色中盘旋而下,远处的山峦渐渐隐入黛青色的天幕。但林凡知道,在那些山的深处,有一盏灯,今晚会亮得比往常更久一些。

那盏灯下,一群老人正在商量,明天怎么开始修那条盼了一辈子的路。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盏灯,照亮更多这样的山村。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今天,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