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解剖麻雀(1/2)
周五早晨七点,林凡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昨晚他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那本账。八百万、二十七条路、分级分类、试点先行……这些概念像碎片一样漂浮,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他决定换种方法——既然宏观上算不清楚,那就从微观入手。就像张怀民教过的:“解剖一只麻雀,比空谈一群鸟更有用。”
他打电话给小王:“今天去青山乡,我要看看黑石沟的路,还要看看其他几个村的情况。不通知乡里,就咱们两个去。”
小王有些迟疑:“林副局长,不通知乡里……合适吗?”
“合适。”林凡说,“通知了,他们就会有准备。我想看最真实的情况。”
八点钟,两人出发。车子开出县城,往西边的山区驶去。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山也越来越高。秋天的山是五彩的,黄的、红的、绿的层层叠叠,美得像画。但林凡没心思欣赏,他盯着窗外的路,脑子里在计算。
这段路有多长?路面宽度多少?坡度多大?有多少处破损?如果维修,需要多少材料?多少人工?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前面是黑石沟的方向,但林凡指了指另一条路:“先不走黑石沟,去刘家坳。”
“刘家坳?”小王有些意外,“那儿的路比黑石沟还差。”
“那就更要看。”
车子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放大的田埂。路面宽度不到三米,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深沟。路面坑洼密布,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脚踝。车子颠簸得像在跳舞,底盘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开了不到两公里,前面过不去了——一处塌方堵住了半边路面,剩下的宽度不够一辆车通过。
“只能走到这儿了。”小王停车。
两人下车,步行前进。塌方的地方,土石滑下来堆在路边,显然已经有些日子了。绕过塌方区,路更难走了。有些路段路基已经塌陷,路面悬空,
林凡一边走,一边拍照,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坡度、弯道半径、路面状况、地质灾害点……他要给这条路“画像”,要了解它的每一个细节。
走了大概三公里,前面出现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子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经倾斜,用木杆撑着。村口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陌生人,都站起来张望。
“老乡,这是刘家坳吗?”林凡走过去问。
“是啊,你们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问。
“我们是县交通局的,来看看路。”
“交通局的?”老人的眼睛亮了,“来看路?是要修路了吗?”
“先看看情况。”林凡说,“您能带我们走走吗?”
老人叫老刘,七十三岁,是村里的老支书,已经退下来十几年了。他拄着拐杖,领着林凡在村里转。
刘家坳比黑石沟还偏僻,还穷。村里看不到年轻人,只有老人和孩子。房子破旧,道路泥泞,连电都是前几年才通的。
“从村里到镇上,二十五里山路。”老刘说,“年轻人都出去了,过年才回来。我们这些老的,去一趟镇上,得走半天。去年老李家老太太生病,抬着往镇上送,走到半路就没气了。”
“村里现在有多少人?”
“在家的,六十七个。”老刘说,“最年轻的五十岁,就是我。其他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还有几个八九十岁的。”
“孩子们上学怎么办?”
“镇上寄宿,周末回来。”老刘说,“每次回来,都得走三四个小时。冬天天黑得早,孩子走到半路天就黑了,危险。”
林凡心里沉甸甸的。他看过刘家坳的资料——在二十七条待修路的清单上,排第二十七,倒数第一。理由是:受益人口少,经济效益低,修路成本高。
但眼前这些老人,这些孩子,这些等待的眼睛,不是数字,是人。
“如果修路,村里能出多少力?”林凡问。
“出力?”老刘眼睛又亮了,“只要能修路,我们什么都愿意干!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扛石头!村里这些老伙计,别的不行,力气还有!”
“那如果政府出材料,村里出劳力,你们愿意吗?”
“愿意!一百个愿意!”老刘的声音颤抖了,“林局长,您是不知道,我们等这条路,等了一辈子了。我当支书的时候就说要修,说了三十年,没修成。现在我退下来了,以为这辈子看不到了。您要是能帮我们修成,我们全村给您立碑!”
“别这么说。”林凡赶紧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在村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条出村的便道。每条路都破败不堪,有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路。林凡拍了上百张照片,记了十几页笔记。
中午,老刘非要留他们吃饭。简单的一锅土豆,一碟咸菜,几个玉米饼。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讲着村里的故事,讲着对路的期盼。
吃饭时,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拉着林凡的手:“领导,我儿子在省城打工,三年没回来了。为啥?路太难走,回来一趟太折腾。要是路修好了,他就能常回来了。”
老太太的手很粗糙,很温暖。林凡心里一酸。
吃完饭,告别村民。回程的路上,林凡一直没说话。
下午,他们又去了两个村。情况大同小异——路难走,人贫困,盼修路。
傍晚回到局里,林凡直接去了李建国办公室。
“李局长,我今天去了刘家坳。”
李建国正在看文件,抬起头:“刘家坳?那个最偏的村?”
“是。”林凡把照片和笔记放在桌上,“我想解剖这只麻雀。”
李建国一张张看照片,一页页看笔记。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林副局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说,“刘家坳的情况,我知道。但问题是,像刘家坳这样的村,全县有十几个。都修,修不起。修这个,不修那个,说不通。”
“那就不修了吗?”
“不是不修,是要等机会。”李建国说,“等县里有钱了,等上级有专项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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