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登云阶:一个公务员的20年 > 第49章 第一课

第49章 第一课(1/2)

目录

周三上午八点,安县交通局会议室里烟雾更浓了。

今天要开的是全县农村公路建设计划审定会。除了局里的班子和各股室负责人,还来了七八个乡镇的分管领导和交通助理员。小小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有的人没座位,就靠在墙边站着。

李建国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明年的农村公路建设计划怎么定。县里财政紧张,能给的钱就那么多,路又那么多,怎么分,大家说说意见。”

话音刚落,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就站了起来:“李局长,我们白水镇不能再等了!从镇里到长岭村那条路,今年雨季塌了三次,老百姓出门要绕十几里山路。再不修,真要出大事!”

“老陈,你别急。”李建国摆摆手,“每个乡镇都急,但钱就这么多。你先坐下,一个个说。”

建设股长老赵翻开一个厚厚的本子:“按照年初摸底,全县急需改造的农村公路有二十七条,总长度一百八十六公里。按最低标准,每公里造价三十万,总共需要五千五百八十万。但县里能拿出来的,最多八百万。”

“八百万?”

“八百万够干什么?修二十公里都不够!”

“我们镇那条路,光一座桥就得一百万!”

“李局长,这没法弄啊!”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林凡坐在李建国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在省厅开会,大家都很“文明”,有不同意见也是委婉表达。但在基层,所有的矛盾都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钱少,路多,分不过来。

“安静!”李建国提高嗓门,“我知道八百万不够,但县里就这个能力。咱们今天要讨论的,是怎么把这八百万用在刀刃上。”

“刀刃在哪?”有人问。

“这就是问题。”李建国说,“每个乡镇都说自己的路最急,都说自己的老百姓最苦。但钱就这么多,总要有个标准,有个先后。”

规划股长老陈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全县交通图前:“根据局里初步研究,我们建议按三个标准排序:第一,受益人口;第二,经济带动效应;第三,安全风险等级。”

他指着地图:“比如,白水镇到长岭村这条路,受益人口八百多人,沿途有茶园、竹园,修通后农产品能运出来,经济带动效应明显。但这条路地形复杂,修起来成本高,八百万可能只够修一半。”

“那黑石沟呢?”林凡忽然问。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林凡——这个从省里来的年轻副局长。

老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黑石沟……受益人口不到一百人,主要是留守老人和孩子。没有产业,修通后经济带动效应有限。但安全风险高——路况极差,一旦有急病,救护车进不去。”

“那按你们的排序标准,黑石沟排第几?”

老陈翻看手里的表格:“二十七条路里,排……第二十六。”

倒数第二。

林凡没说话。他想起了昨天在黑石沟看到的景象,想起了那个凌晨三点出发卖山货的老乡,想起了老支书说的难产孕妇。

“林副局长有什么想法?”李建国问。

所有人都看着林凡。这是他来安县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

“我在想,”林凡慢慢地说,“我们的排序标准,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除了受益人口、经济效应、安全风险,是不是还应该考虑一个因素——公平。”林凡说,“那些最偏远的、最困难的村子,也许人口少、经济差,但如果一直不修路,他们就会永远被困在山里,永远没有发展的机会。这公平吗?”

会议室里很安静。这个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但很少有人会直接提出来——因为提出来也没用,没钱就是没钱。

“林副局长说得对。”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干部开口了,他是青山乡的交通助理员小吴,“我们乡的杨家坳,情况和黑石沟差不多。全自然村五十三个人,最年轻的都五十多岁了。那条路,走了几十年还是老样子。每次去开会,村民都拉着我问:小吴啊,我们这辈子还能看到车开进来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烟味好像都凝固在空气里。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林副局长提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但是——”他顿了顿,“现实是,我们只有八百万。如果给黑石沟修路,八百万可能刚好够。但其他二十六个村怎么办?那些人口更多、更需要路的村怎么办?”

这个问题,林凡回答不了。

“我有一个想法。”一直没说话的张副局长开口了,“能不能这样——八百万不集中用,分散用。每个乡镇分一点,先把最危险的路段修一修。比如白水镇那段塌方路,先清理塌方,修个便道;黑石沟那种,先把几个最陡的坡降一降,弄点砂石垫一垫。钱不多,但能让老百姓先能走。”

“这倒是个办法。”王副局长扶了扶眼镜,“集中力量办大事,但有时候大事办不了,办点小事也是好的。”

“我不同意。”建设股长老赵立刻反对,“修路最忌讳修修补补。今天垫一点,明天补一点,钱花了,效果没有,过两年还得重新修。这是浪费!”

“那你说怎么办?八百万修一条路,其他二十六条都不管?”

“至少修好一条是一条!”

“那选哪一条?谁说了算?”

争论又开始了。而且比刚才更激烈,因为涉及具体的分配方案。

林凡听着,脑子飞快地转。他在省厅时参与过资金分配方案的制定,知道这里面有大学问——既要讲效益,又要讲公平;既要看当下,又要顾长远;既要听上面的,又要考虑

但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没有结果。最后李建国拍板:“这样,各股室和各乡镇,三天内把各自最急需的路段情况报上来,要详细——长度、现状、受益人口、预计效益、安全风险、群众意愿。咱们根据这些材料,再研究。”

散会后,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人都走了,只剩下李建国和林凡。

“怎么样,第一课?”李建国点了根烟,问林凡。

“很深刻。”林凡说,“在省厅,我们讨论的是政策、是标准、是宏观数据。在这里,讨论的是具体的一条路、一群人、一笔有限的资金。”

“这就是基层。”李建国吐出一口烟,“所有的问题都具体到不能再具体,所有的矛盾都尖锐到不能再尖锐。上面千条线,根针,缝到老百姓的生活里去。”

“那像黑石沟这样的地方,就真的没办法吗?”

“办法有,但很难。”李建国说,“要么等县里有钱了——但不知道要等多久;要么争取上级资金——但竞争激烈,安县在省里排不上号;要么……”他顿了顿,“发动群众自己干。”

“自己干?”

“对。”李建国说,“国家有政策,鼓励群众投工投劳修路。政府出材料,群众出劳力。但现在的农村,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哪来的劳力?”

林凡沉默了。每一个方案,都有现实的制约。

“别灰心。”李建国拍拍他的肩,“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十个想法,能成一个就不错了。但那个成了的,就能实实在在地改变一些人的生活。”

下午,林凡让小王带着,去了规划股。

老陈正在整理各乡镇报上来的材料,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看见林凡进来,他赶紧站起来:“林副局长。”

“陈股长,我想看看黑石沟的材料。”

老陈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都在这儿。前年做的勘察设计,去年做的预算,今年……”他苦笑,“今年没钱。”

林凡翻开文件夹。里面有黑石沟路的勘察报告、设计图纸、预算表,还有村民签名的修路申请书。材料很齐全,但都蒙上了一层灰——放的时间太长了。

设计图纸上,那条路弯弯曲曲,像一条挣扎的蛇。沿途标注着地质灾害点:三处滑坡风险区,两处路基不稳段,还有一座需要加固的小桥。

预算表上,总造价:八百七十六万。其中材料费四百多万,机械费两百多万,人工费一百多万,其他费用几十万。

对省里来说,八百多万可能是个小数字。但对安县来说,这是全县一年农村公路建设资金的总和。

“有没有可能降低标准?”林凡问,“比如,不按四级公路标准,按等外路标准?不铺沥青,铺水泥?甚至不铺水泥,就铺砂石?”

“可以降低。”老陈说,“但降不了太多。山区修路,最大的成本是土石方工程和地质灾害处理。这些省不了。如果降到最低标准,可能也要六七百万。”

“那如果分步实施呢?今年修一段,明年修一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