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会前72小时(2/2)
“多听。”张怀民说,“规划处、财务处、甚至市县交通局,他们的声音也要反映。党组要的是全貌,不是局部。”
林凡记下了。他意识到,这次会议不仅是工作汇报,更是各方利益的表达和博弈。而他的材料,会影响党组的判断和决策。
周二一整天,林凡都在整合材料。规划处的材料来了,财务处的材料也终于在下午三点到位。他把三方面的内容整合成一个主报告,反复调整结构、平衡表述、核实数据。
晚上七点,初稿完成。二十页,五个部分:项目概况、进展情况、存在问题、下一步建议、需党组决策事项。
他发给张怀民审阅。半小时后,张怀民把他叫到跟前。
“整体可以,但有几处要改。”老科长用红笔在打印稿上标注,“这里,‘资金缺口较大’,要改成‘资金保障压力较大’——‘缺口’太负面,‘压力’是客观描述。这里,‘个别市县重视不够’,要改成‘工作推进不平衡’——不能点名批评。”
一处一处,张怀民指出了十二处需要修改的地方。每处修改都很细微,但林凡能感觉到,修改后的表述更稳妥,更符合党组会议的语言风格。
“还有这里,”张怀民指着最后一部分,“‘需党组决策事项’列了六条,太多了。党组会议不是处务会,要聚焦最关键的两三条。你重新梳理,看看哪些是必须党组定的,哪些是部门自己能解决的。”
林凡拿回稿子,重新思考。六条里,有三条确实可以通过协调解决,不需要上党组会。剩下的三条:资金缺口解决方案、滞后标段处置意见、跨部门协调机制建立,确实是需要党组拍板的重大事项。
改完再交给张怀民,已经晚上十点。老科长看完,说了两个字:“可以。”
林凡长舒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明天这份材料还要报厅长审定,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周三上午,材料送到厅长办公室。林凡在门外等了四十分钟,秘书才出来:“厅长看了,基本同意。但提了几点意见,你记一下。”
林凡赶紧拿出笔记本。
“第一,资金缺口的解决思路要更具体,不能只说‘请党组研究’,要提出两到三个可选方案。第二,滞后标段的问题,要明确责任,是谁的责任谁认领。第三,所有数据要再核实一遍,确保百分之百准确。”
记完,林凡立刻回办公室修改。他先联系财务处李想,请教资金缺口的解决方案。李想给了三个思路:申请省财政追加补助、调整市县配套比例、引入社会资本。
“这三个方案各有利弊,都要说清楚。”李想提醒,“党组决策需要全面信息。”
接着,他联系建设处,了解滞后标段的责任认定情况。建设处起初不愿明确,在林凡的坚持下,才勉强提供了分析:一个标段是施工单位责任,两个是客观因素。
“客观因素要写清楚是什么因素,”林凡说,“是天气?是征地?还是其他?”
“主要是雨季影响和地质条件变化。”
“那施工单位责任的那个,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已经约谈了,要求增加设备和人员。”
这些细节,林凡都补充进材料。
下午三点,材料再次报给厅长。这次很快就通过了。
剩下的时间是会场准备。林凡和李静一起去检查会议室:桌椅摆放、桌牌顺序、投影设备、录音笔、茶水准备……每一个细节都要到位。
“党组会议的桌牌顺序很讲究。”李静一边摆一边解释,“党组书记居中,左右依次是副书记、党组成员,然后是列席人员。不能摆错,错了就是政治问题。”
林凡仔细核对名单,确认每个位置都正确。
下午五点,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林凡最后检查了一遍材料袋——主报告、补充材料、数据附表,分门别类装好,每个参会人员一份。
回到办公室,赵娜递给他一杯茶:“林哥,累坏了吧?”
林凡接过来,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才感到喉咙的干涩。
“还好,就是有点紧张。”
“第一次牵头组织党组会议,紧张正常。”李静说,“不过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张科刚才还跟我说,你这次成长很快。”
林凡有些意外。张怀民很少当面表扬他,更不会在别人面前夸他。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我就是按照张科教的方法,一步一步做。”
“能按照教的方法做,并且做好,就是本事。”李静笑了,“很多人教了也不会,或者会了不做。你不一样。”
下班时,林凡最后一个离开。他关掉办公室的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明天,会议就要开了。
他准备的材料,会呈现在八位党组成员面前。他组织的会议,会成为厅里重大决策的平台。
这感觉既沉重,又光荣。
就像张怀民常说的:在机关工作,最重要的不是职位高低,而是你做的事情有多重要。
而这次,他做的事情,很重要。
走出大楼,夜幕已经降临。初冬的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林凡抬头看着,想起了山里那些没有光污染的夜晚,那些更明亮的星空。
然后他想起了老赵,想起了郑处长,想起了青江边的防护林,想起了那些他参与协调、参与汇报、参与决策的事情。
所有这些,都像星星一样,在他生命的夜空里,闪烁着微光。
而明天,又是一颗新的星。
他深吸一口气,朝公交站走去。
准备好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