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铁窗后的半阙茶词(2/2)
苏清辞看着那个刺青,忽然想起他总是穿着长袖,哪怕在大暑天也从不卷起袖口。想起他洗澡时总把后背对着墙,想起他被刀疤男提到“九爷”时瞬间僵硬的背影。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凑在一起,露出个让她心惊的真相——他不是莲社的棋子,他是被莲社困住的囚徒。
“茶引……”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抖,“你知道茶引里藏着什么吗?莲社为什么非要得到它?”
陆时砚的眼神暗了暗:“前老大说,茶引里夹着当年莲社资助革命的账本。后来的老大想拿账本威胁那些已经身居高位的资助人,借机东山再起。我之所以引他们去水泥厂,就是想让警察人赃并获,彻底毁掉他们的阴谋。”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是半张被血浸过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半阙茶词:“云雾尖,春衫薄,一芽一叶总关情。德水畔,老茶卧,半锁莲花半锁卿。”
字迹是陆时砚的,却带着阿珍手记里那种娟秀的笔锋,显然是刻意模仿的。“这是我在仓库里写的,”他把纸推给她,指尖微微颤抖,“怕自己活不下来,想给你留句话。清辞,我没骗你,从来没有。”
苏清辞拿起那张纸,宣纸的边缘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墨迹被晕开了些,却依然能看清那“半锁卿”三个字。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胀。
会见时间快到了,看守员在外面敲了敲门。陆时砚站起身,囚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顾明远应该在帮我找证据,”他看着苏清辞,眼神里充满了恳切,“清辞,相信我最后一次,好吗?”
苏清辞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紧张,有不安,有恐惧,却唯独没有欺骗。她忽然想起老茶树下的月光,想起育苗棚里的马灯,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决绝的背影。
“我信你。”她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陆时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在死寂的灰暗中炸开细碎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看守员打断了。
“时间到了。”
他被带走时,一直回头看着苏清辞,目光像根无形的线,紧紧系在她心上。铁门“哐当”关上的瞬间,苏清辞把那张写着茶词的宣纸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最后一点希望。
走出看守所时,阳光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顾明远的车停在路边,他倚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苏清辞时,眼里露出欣慰的光:“找到证据了,前老大的日记,里面写着陆时砚是被胁迫的,还记录了现任老大的阴谋。”
苏清辞接过日记,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和陆时砚说的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渐渐散开,露出片清澈的蓝。
她知道,陆时砚很快就能出来了。那些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那些跨越世纪的恩怨,终将像茶林上空的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去。
而那半阙茶词,她会好好收着,等他回来,一起补全最后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