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春分的茶展(2/2)
“我小时候在那儿住过,”老先生叹了口气,“那时候张大爷还年轻,总坐在茶树下编竹篮,阿珍姑娘给我们分炒好的新茶,说‘喝了能长个子’。”他指着海报上的苏清辞,“你长得真像阿珍姑娘,尤其是这眉眼。”
陆时砚搬来把椅子让老先生坐,又泡了杯云雾尖:“您认识张大爷和阿珍?”
“何止认识,”老先生喝了口茶,眼里泛起泪光,“当年我家穷,没钱上学,是张大爷偷偷塞给我学费,阿珍姑娘把自己的嫁衣当了,给我凑路费去上海读书。我总说要回来报恩,可这一去就是五十年……”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个旧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年轻的张大爷和阿珍站在老茶树下,身边站着个瘦高的少年,正是年轻时的老先生。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民国三十六年春分,谢张大爷、阿珍姑娘赠茶,此生不忘。”
苏清辞看着照片,忽然想起阿珍手记里的一句话:“帮人就是帮己,茶林里的树,浇了水都要发芽,人心也一样。”原来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善,真的会像茶籽一样,在某个春天破土而出,长成参天的树。
“我现在开了家文化公司,”老先生从包里拿出张名片,“想跟你们合作,把茶林的故事拍成纪录片,让更多人知道有这么片养人的茶林,有这么群善良的人。”
沈砚秋接过名片,眼睛亮了:“这太好了!我们正想让更多人知道云雾尖呢!”
老先生临走时,买了十斤云雾尖,说要送给当年的老街坊,“让他们也尝尝,茶林的味道没变”。他还留下了一笔钱,说是“给茶林修修篱笆”,苏清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说会记在账本上,“等您回茶林,给您看新篱笆”。
傍晚闭馆时,统计的订单已经堆了厚厚一沓:云栖茶馆两百个茶包,顾氏酒店五十斤春茶,还有十几个散客订了茶饼和茶油。沈砚秋拿着订单笑得合不拢嘴:“清辞,时砚,今晚我请客,去外滩吃西餐!”
站在黄浦江边的餐厅里,窗外的万国建筑亮着灯,像串撒在江边的珍珠。苏清辞看着杯里的红酒,忽然觉得这春分的上海,和茶林的春天一样,都藏着让人惊喜的暖。老先生的出现,像杯醒了的茶,让她明白,有些情谊,不管隔了多少年,都像老茶树上的疤,虽然看着旧,却藏着最实在的疼惜。
陆时砚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片刚采的茶芽,用保鲜袋封着,还带着茶林的湿气。“今天在展馆外的花坛里捡的,”他把茶芽递给她,“像不像咱们茶林的新叶?”
茶芽是嫩绿色的,芽尖带着点紫,和老茶树上的新叶一模一样。苏清辞捏着茶芽,忽然想家了——想育苗棚里的茶苗,想老茶树下的铁皮盒,想巷口王奶奶的芝麻饼,想陆时砚劈柴时“咚咚”的声响。
“等茶展结束,”她看着陆时砚,眼里的光比窗外的灯还亮,“咱们就回去吧,我想看看茶苗长高了没。”
陆时砚点头,往她碟子里夹了块牛排:“快吃,吃完带你去外滩走走,沈砚秋说春分的外滩,风里都带着花香。”
晚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点微腥的暖,吹起苏清辞的裙摆,茶芽纹在灯光下轻轻晃。她知道,这次上海之行,不仅带来了订单,更带来了比订单更珍贵的东西——那些被岁月记住的善,那些跨越山海的念,像春分的雨,悄悄滋润着茶林的根,也滋润着她和陆时砚的心。
而远方的茶林里,新采的春茶正在竹匾里舒展,育苗棚的马灯还亮着,像颗守着归期的星,等着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