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霜降的炭火(2/2)
陆时砚应了声“好”,算珠又“噼啪”响起来,这次算的是给街坊们的分红——每年霜降,茶社都会把盈利的一部分分给帮忙采茶炒茶的街坊,是张大爷定下的规矩,“茶林是大家的,钱也该大家分”。
小胖举着个油纸包跑进来,辫子上沾着霜,像个小雪人:“清辞姐!李爷爷他们在巷口分茶油呢,说今年的油比去年香!”油纸包里是刚出锅的烤红薯,热气腾腾的,把他的小脸熏得通红。
苏清辞拿起个红薯,掰开时冒出的热气混着炭火气,在眼前凝成白雾。“你李爷爷的茶油榨得仔细,”她往陆时砚手里塞了半个,“去年的茶油炒青菜,你吃了两碗饭呢。”
陆时砚的耳根有点红,接过红薯没说话,只是往炭盆里又添了块炭。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算珠的影子投在账本上,像跳动的星子。
下午的时候,顾明远来了,还带着沈砚秋——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上海回来了,穿着件驼色大衣,和茶林的白霜倒有几分相配。“听说你们在算账,”沈砚秋往炭盆边凑了凑,搓着冻红的手,“我来看看今年的分红有没有我的份,毕竟我也是茶行的‘股东’。”
“你的茶行赚的钱还少?”苏清辞把顾明远的支票递过去,“这钱你拿回去,阿珍的账,我们认‘情’不认‘银’。”
顾明远看着支票,又看了看账本上阿珍的字迹,忽然叹了口气:“妈当年总说,欠阿珍的不是钱,是份心。她临终前还念叨,说等明远长大了,一定要把这情还上。”他把支票推回来,“这钱你们拿着,给茶林修修篱笆,添点新工具,就当……就当我妈给茶林添把柴。”
沈砚秋在一旁帮腔:“就是,清辞你别犟。当年阿珍借出去的是情分,现在明远还回来的也是情分,都在这炭火里烧着呢,暖乎乎的,比什么都实在。”
陆时砚忽然开口:“那就用这钱在茶林边建个小茶棚吧,张大爷以前总说想有个地方,能让采茶人歇歇脚,喝口热茶。”
大家都点头说好。顾明远拿出手机,当场联系了施工队,说“用料要好,得配得上这茶林”;沈砚秋则掏出纸笔,画起了茶棚的草图,说“要盖成尖顶的,像江南的茶寮,下雨不漏”。
炭火渐渐旺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烘得发红。苏清辞看着他们讨论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霜降的冷天,因为这炭火,这旧账,这扯不断的情分,变得格外暖。阿珍当年借出去的二十两银,哪里是钱,分明是颗种子,种在岁月里,长出了如今这满室的热络。
傍晚的霜更厚了,茶林像盖了层白棉被。陆时砚把账本收好,放进铁皮盒埋回老茶树下,说“霜降的土凉,得埋深点,别冻着纸”。苏清辞抱着炭盆站在旁边,看着他培土的背影,忽然想起阿珍信里说的“日子就像炭火,看着要灭了,添块柴,又旺起来了”。
是啊,不管是二十两银的旧账,还是隔了岁月的情分,只要心里有这盆炭火,再冷的霜降,也能焐热。而那本记着茶林岁月的账本,会和老茶树一起,守着这些暖,等着明年的春,等着新茶棚搭起来,等着更多的人,围在这炭火旁,把日子过成冒着热气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