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小年(1/2)
的灶糖与旧信笺
小年的风带着股甜丝丝的冷,卷着巷口糖画摊的焦糖香,撞在活动室的木门上,发出“吱呀”的轻响。苏清辞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着松针,火苗“簌簌”地舔着锅底,把她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像片跳动的叶子。锅里熬着的灶糖正冒着泡泡,琥珀色的糖浆在铜锅里转着圈,甜香混着松针的清苦,在屋里漫成黏糊糊的雾。
“慢点搅,”陆时砚拎着个竹篮从外面回来,篮里装着刚买的芝麻和花生,颗粒饱满,在阳光下闪着油光。他把篮子放在灶台旁的石桌上,伸手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火星,指尖的薄茧蹭过耳廓,暖得她缩了缩脖子,“王奶奶说灶糖熬老了会发苦,得像哄孩子似的慢慢搅。”
苏清辞握着长柄木勺,在锅里画着圈,糖浆的黏度越来越高,把木勺缠得拉出细细的金丝。“张大爷的账本里写着‘小年熬灶糖,阿珍说要多放芝麻,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多说好听的’,”她指着灶台上方贴着的灶王爷画像,画像边角已经卷了毛边,是王奶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你看这灶王爷,嘴角还沾着糖渣呢。”
画像上的灶王爷慈眉善目,嘴角确实有块模糊的黄渍,像真的粘了灶糖。旁边还贴了张泛黄的红纸条,是阿珍的笔迹:“灶王爷,求您保佑清辞无病无灾,长到一米八”,字迹被烟火熏得发暗,却透着股认真的憨气。
“顾园派人送年货来了,”小胖举着根芝麻糖跑进来,糖渣粘在他的嘴角,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李爷爷说有整箱的蜜饯,还有沈奶奶亲手绣的帕子!”
王奶奶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盒盖打开时,里面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绸帕子,帕角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是沈奶奶的手艺。“还有这个,”她从盒底抽出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写着“致清辞 小年启”,邮票是十几年前的样式,盖着模糊的邮戳,“顾老爷子说在樟木箱底层找到的,是阿珍当年没寄出去的信。”
苏清辞搅灶糖的动作顿住了,木勺悬在半空,糖浆顺着勺柄滴落在灶台上,凝成小小的琥珀。她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像触到了被时光封存的温度。信封很轻,却让她觉得沉甸甸的,仿佛装着一整个未曾说出口的世界。
“先熬完灶糖再看,”陆时砚往灶膛里添了把松针,火光“噼啪”一声跳得更高,“阿珍肯定想让你先尝尝今年的灶糖甜不甜。”
灶糖熬好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蜜色。苏清辞把糖浆倒进铺着芝麻的竹匾里,用木刀切成菱形的小块,刚出锅的灶糖冒着热气,芝麻的香混着焦糖的甜,引得小胖直咽口水。“先给灶王爷供两块,”王奶奶拿起两块最大的灶糖,摆在灶台的小碟里,“阿珍说供灶糖得选带芝麻最多的,这样灶王爷才肯多说好话。”
顾园的年货车停在院坝门口时,灶糖已经凉透了。送货的司机是个熟面孔,上次送茶具的就是他,这次搬下来的箱子堆成了小山——有整箱的蜜饯、腊肠、鱼干,还有两床绣着茶芽图案的棉被,据说是沈奶奶照着阿珍当年的样子绣的。
“顾老爷子说,”司机擦了擦汗,递过来个保温桶,“让您务必尝尝张妈的八宝饭,说阿珍当年总念叨‘小年的八宝饭得放桂圆,吃了眼睛亮’。”
保温桶打开时,糯米的香混着桂圆的甜漫开来,八宝饭上浇着琥珀色的糖浆,像块凝固的晚霞。苏清辞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软糯的糯米裹着香甜的豆沙,暖得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忽然想起账本里那句“阿珍做八宝饭,总把最大的桂圆埋在清辞碗底,说‘偷偷吃,会长高高’”。
等街坊们都分完灶糖,院坝里终于安静下来。苏清辞坐在老茶炉旁的竹椅上,陆时砚给她泡了杯雪芽茶,茶汤碧清,刚好解灶糖的腻。她拆开那封旧信,信纸是带着茶渍的稿纸,字迹娟秀,却有几处被泪水晕染的痕迹,模糊了笔画。
“清辞吾女:见字如面。
今天是小年,巷口的糖画摊又支起来了,你指着画糖人的师傅吵着要凤凰,被我捏了捏脸蛋,却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我手背上,烫得人心慌。后来给你买了根芝麻糖,你立刻破涕为笑,糖渣粘在鼻尖上,像只偷嘴的小猫咪。
张大爷说你这性子随我,嘴馋却倔强,摔倒了从不肯哭,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跑,像棵野地里的小茶树,风再大也吹不倒。他今天在茶林里给你栽了棵小茶苗,说等你长大了,茶苗也长高了,就能陪着你一起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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