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雪融腊梅香(下)(2/2)
苏清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疼。原来她从小到大跑遍的茶林,每一寸土地都藏着阿珍的期盼;原来她总觉得茶林里的风格外温柔,是因为那风里,早就被阿珍织满了牵挂。
“顾爷爷,”她轻声问,“阿珍……她有没有说过我亲生父母的事?”
顾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银锁,锁身上刻着朵莲花,已经被磨得发亮。“这是你襁褓里带的,”他把银锁放在她手心,“阿珍说捡到你时,你被裹在块绣着莲花的襁褓里,身上除了这把锁,什么都没有。她找人看过,说这锁是城南‘老银匠’铺的手艺,可等我们找到那家铺子时,早就烧成了灰烬,老板也没了下落。”
银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凉丝丝的,却带着种莫名的踏实。苏清辞摩挲着锁身上的莲花,忽然觉得有没有亲生父母好像不那么重要了——她有阿珍留下的炒茶手记,有张大爷写满牵挂的账本,有王奶奶的腊味饭,有陆时砚泡的雪水茶,有街坊们的笑声,还有……眼前这个愿意把银锁珍藏多年的老人。
“这就够了,”她把银锁放进贴身的口袋,贴在胸口,“我有很多很多家人。”
顾老爷子的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铜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放了三勺糖,慢慢喝着,像在品尝什么久违的滋味。
傍晚的时候,顾明远编好了竹筐,虽然还是有点歪,却比早上像样多了。他把筐递给苏清辞,筐底还垫了层腊梅花瓣,说是“防压”。“明天我让张妈送点年货过来,”他说,“有腊肠、鱼干,还有你爱吃的糖糕,王奶奶说用茶籽油煎着吃最好。”
“我们也有东西给你,”苏清辞从屋里抱出个布包,里面是她和陆时砚一起炒的雪芽,用牛皮纸包着,上面系着根腊梅枝,“这是今年的头茬雪芽,泡的时候放两颗红枣,顾爷爷说你小时候怕苦。”
顾明远接过布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纸包,忽然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却听得真切。
车开出巷口时,顾老爷子摇下车窗,朝站在院坝里的苏清辞和陆时砚挥手:“过两天来顾园吃年夜饭啊!沈奶奶说要跟王奶奶学做腊味饭!”
苏清辞笑着点头,看着宾利的影子消失在巷尾,雪后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院角的腊梅树在暮色里轻轻摇晃,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
陆时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带着松木和茶香的气息:“在想什么?”
“在想,”苏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阿珍说的‘雪融时,香自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非要找到失散的亲人,不是非要让所有恩怨都烟消云散,而是像这融化的雪水,慢慢渗进土地,滋养着茶树;像这腊梅的香,在最冷的时候,悄悄漫进每个人的心里;像顾明远编歪的竹筐,顾老爷子放了三勺糖的茶,王奶奶熬的腊味饭,陆时砚添的炭火——是这些带着温度的碎片,凑成了日子本该有的模样。
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地烧,铜壶里的水“呜呜”地响着,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苏清辞握紧胸口的银锁,忽然觉得,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雪,只要这茶炉还在,这茶林还在,身边的人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雪总会融,花总会开,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暖,就像这腊梅香,只要你肯等,它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