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除夕的灯火(2/2)
李叔往锅里下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打着转,像群游来游去的小鱼。“得点三次凉水,”他往锅里添了勺井水,沸水立刻温顺下来,“老张说这叫‘三请饺子’,请它们在锅里多待会儿,把福气都攒足了再出来。有次阿珍急着吃,没点凉水,结果饺子煮成了片汤,她却抢着喝,说‘这样像喝糊涂,来年不犯迷糊’。”
苏清辞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时砚帮李叔捞饺子,他的侧脸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的弧度像被月光磨过的玉。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松枝的清香淡了下去,肉香却越发浓郁,混着窗外的雪气,像把整个除夕的暖都熬在了锅里。
“快来吃,”陆时砚端着碗饺子走过来,碗里卧着个特别大的饺子,“这个给你,我包的‘福气饺’,里面藏了两颗硬币。”
苏清辞接过碗,指尖碰到滚烫的瓷壁,烫得她直缩手,陆时砚赶紧用自己的手裹住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碗壁渗进来,暖得人心头发颤。“慢点吃,”他低声说,睫毛在眼下投出片小小的阴影,“别像张大爷那样被噎着。”
第一口饺子咬下去,肉香在舌尖炸开,果然咬到了硬硬的东西,她把硬币吐在手心,是枚亮晶晶的五角钱,边缘还沾着点肉馅。“吃到了!”她举着硬币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像落了星子。
陆时砚的碗里很快也传来“叮当”声,他吐出枚一元的硬币,笑着往她手里放:“我的也给你,这样你的福气就翻倍了。”
窗外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小胖在巷口放的,火光在雪地里炸开,像朵盛开的花。王奶奶和李叔坐在桌边,端着碗饺子慢慢吃,嘴里说着当年的事——张大爷总爱把阿珍碗里的肥肉挑到自己碗里,说“我爱吃肥的,你吃瘦的才好看”;阿珍则偷偷往他酒杯里掺热水,说“少喝点,不然半夜没人给我捂脚”。
炭盆里的火渐渐成了红炭,屋里的光暗了些,灯笼的光却越发亮,把窗外的雪照得像撒了把碎金。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手里还攥着那两枚硬币,指尖的温度把硬币焐得发烫。她听着远处的鞭炮声、近处的笑声、窗外的雪落声,忽然觉得所谓的除夕,从来不是简单的吃饺子、放鞭炮,是让面的软裹着肉的香,是让前人的暖缠着今人的盼,是让每只圆滚滚的饺子、每声清脆的鞭炮、每缕橘红的灯火,都连着过去,向着新年,慢慢铺展成条带着希望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条新织的围巾,藏青色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钱买的毛线,王奶奶教他织的。“给你的新年礼物,”他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指尖绕到她颈后打了个结,动作笨笨的,却格外认真,“阿珍说,除夕的礼物得带着自己的体温,才叫‘贴心’。”
苏清辞的脖子被围巾裹得暖暖的,鼻尖却忽然一酸,眼泪掉在围巾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陆时砚,”她抬头看他,灯笼的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子,“明年除夕,我们还来这里包饺子,好不好?”
“不止明年,”陆时砚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把眼泪抹掉,指尖的温度比围巾还暖,“以后每个除夕,我都在这里等你,像张大爷等阿珍那样。”
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把夜空染成了彩色,老槐树的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在烟火光里像棵开满了花的树。樟木箱的锁在灯笼光里闪着微光,里面藏着的旧账本、旧纸条、旧糖纸,都在静静听着,听着新的故事像饺子一样,在时光的沸水里慢慢翻滚,带着前人的暖,向着更远的岁月,慢慢飘去。
雪还在下,灯笼还在晃,灶膛里的余温还在慢慢散,像在说:别急,新年的门,已经为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