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除夕的灯火(1/2)
与旧年
除夕的雪下得绵密,像扯不尽的棉絮,把整条巷子都裹成了素白。活动室的屋檐下挂着串红灯笼,是陆时砚下午踩着梯子挂的,灯笼穗子上沾着雪,风一吹就轻轻晃,把橘红的光洒在雪地上,像铺了条暖融融的路。苏清辞蹲在灶门前添柴,火光从灶膛里窜出来,舔着她的脸颊,把鬓角的碎发都映成了金的。
“火别太旺,”陆时砚从井边提了桶水进来,桶沿的冰碴“叮叮”落在青石板上,在地上砸出小小的白坑。他把水桶放在灶台边,伸手试了试锅里的温度,手背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两人都像被灶膛里的火星烫了下,同时缩回了手。“阿珍说,除夕的饺子得用文火煮,急了就会破皮,像日子,得慢慢熬才香。”
苏清辞往灶膛里塞了块松枝,火苗“噼啪”跳得更高了,松脂的清香混着锅里的肉香漫开来,在屋里缠成暖融融的雾。“张大爷的旧账里,”她用烧火棍拨了拨炭火,火星子从灶门口窜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是不是记过除夕包饺子的趣事?我记得有页画着两个捏饺子的小人,旁边写着‘阿珍除夕总爱往饺子里包硬币,说吃到的人能多活一岁,结果张大爷吞了枚硬币,被噎得直拍胸口,她却蹲在地上笑,说阎王爷不敢收带硬币的人’。”
陆时砚从樟木箱里翻出账本,灯笼的光透过糊着红纸的窗棂,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暖光,照亮那行带着烟火气的字:“民国五十二年除夕,雪下了一夜,我和阿珍守在灶前煮饺子,她困得直点头,手里还攥着个没捏完的剂子。我说‘睡会儿吧,我看着火’,她却摇头说‘不行,得等第一锅饺子熟了敬灶王爷’。结果饺子煮破了大半,她趴在我肩上哭,说‘灶王爷要嫌我们心不诚’,我把破饺子捞出来,说‘这样更入味,灶王爷准爱吃’,她才抽抽搭搭地笑了。”字迹旁边画着碗歪歪扭扭的饺子,有的张着嘴,露出黑乎乎的馅,像群咧着嘴笑的小娃娃。
门口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小胖穿着双新棉鞋跑进来,鞋上的雪“哗啦”落在地上,在门槛边堆了个小小的雪堆。他怀里抱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没盖紧,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糖果,是王奶奶给的压岁钱买的。“苏姐姐!陆哥哥!你们看我的年货!”他把盒子往八仙桌上一放,糖果“噼里啪啦”滚出来,“李爷爷说,除夕的糖果得摆成小山,来年日子才能甜得堆成山!”
王奶奶端着个陶盆走进来,盆里是刚剁好的肉馅,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混着葱姜,油光锃亮的,香得人直咽口水。“快,该包饺子了,”她把陶盆往桌上一放,拿起张饺子皮,麻利地捏出个元宝的形状,“阿珍以前总说,除夕的饺子得捏得紧点,不然煮的时候会露馅,像心里话,得藏严实了才暖。她捏的饺子总爱捏个花边,说‘这样像穿了新衣服,给灶王爷拜年才有面子’。”
李叔扛着捆干柴进来,柴禾上还沾着雪,他把柴禾靠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雪,抖落的雪沫子在灯笼光里像群飞舞的萤火虫。“外面雪快没膝盖了,”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凑到灶门口烤了烤,“老张以前总说,除夕的雪是好兆头,‘雪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你看这柴禾,是他当年劈的,说‘除夕烧陈年柴,日子能接着旺’。”
苏清辞拿起张饺子皮,用勺子舀了点肉馅放在中间,陆时砚坐在她旁边,指尖帮她把皮的边缘捏紧,他的指腹蹭过她的指节,像有股电流窜过,两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你这饺子像小元宝,”陆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像在说悄悄话,“阿珍说,捏饺子时心里想着谁,谁就能吃到带福气的。”
苏清辞的脸颊“腾”地红了,低头往饺子里塞了枚硬币,指尖的温度把硬币焐得暖暖的。“那这个给你,”她把包好的饺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饺子边捏得歪歪扭扭,像个咧着嘴笑的月牙,“吃到了就得陪我再包十年饺子。”
陆时砚的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他把那只饺子放进竹匾最显眼的地方,用手轻轻按了按:“不止十年,”他拿起张新的饺子皮,往里面塞了满满一勺馅,“得包到我们也变成张大爷和阿珍。”
灶台上的水壶“呜呜”地响了,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像朵盛开的云。小胖趴在桌边,手里拿着块糖往嘴里塞,糖纸粘在嘴角,像贴了片彩色的小胡子。“苏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他含糊不清地问,嘴里的糖渣掉在饺子皮上,“是不是在说谁能吃到硬币?”
王奶奶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往他手里塞了个刚捏好的饺子:“去,把这个放在最上面,这是给你的‘长个子饺’,吃了明年能长到陆哥哥那么高。”
小胖举着饺子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串冻梨,黑黢黢的冻在铁丝上,像串挂着的墨珠子。“李爷爷说,除夕吃冻梨,来年嗓子不疼!”他把冻梨往雪地里一埋,“等会儿吃完饺子再吃,冰甜冰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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