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蒲公英的约定(2/2)
锦囊是深蓝色的丝绸做的,上面绣着朵槐花,针脚细密得像能数出个数。陆时砚找了把小铲子,在院角的槐树下挖了个小坑,陈老先生亲手把锦囊埋进去,培土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
“父亲说,槐花落到哪,根就扎到哪,”老人拍了拍树干,“就像他们这些漂洋过海的人,心里总惦记着老家的树,老家的人。”
中午的饭摆在槐树下,王奶奶的槐花饼、李叔的米酒、艾米妈妈的薄荷糕,还有陈老先生带来的旧金山曲奇,摆了满满一木桌。小胖举着块曲奇跑过来,非要塞给陈老先生:“爷爷,这个饼干甜,像糖纸里的味道!”
老人笑着接过,饼干渣掉在胡子上,像沾了层雪。“好孩子,”他摸了摸小胖的头,“等你长大了,也去看看旧金山的樱花,但别忘了,巷口的槐花才是最香的。”
下午的故事会,陈老先生成了主角。他讲父亲如何在修车铺学手艺,如何跟着张大爷给街坊修自行车不收钱,如何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把最后一块糖糕分给逃难的孩子。孩子们听得眼睛都不眨,手里的铅笔在愿望牌上写个不停。
“我父亲总说,”陈老先生望着窗外的槐树,“人这一辈子,就像蒲公英,风吹到哪都能活,但根永远在出发的地方。”他从包里拿出个存折,“这点钱不算多,给孩子们买些纸笔,让他们把听到的故事都记下来,别让根断了。”
苏清辞接过存折时,指尖有些发颤。她忽然明白,所谓的传承,从来不是守着旧物件不放,是让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善意、诚信、牵挂,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乘着风,落到更多人的心里,长出新的希望。
傍晚送陈老先生离开时,夕阳把槐树叶染成了金红色。老人上车前,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些槐树种:“这是旧金山的槐树结的种子,种在院里吧,让两棵槐树做个伴,就像我父亲和张大爷。”
陆时砚把种子撒在锦囊旁边的土里,苏清辞拎起那个装满蒲公英绒毛的玻璃瓶:“我们该放飞愿望了。”
小胖第一个跑过来,踮着脚打开瓶盖,白色的绒毛乘着晚风飞出来,像无数带着光的小伞,掠过糖纸墙,掠过评剧唱片,掠过陈老先生远去的车影,往巷口的夕阳里飞去。
“它们会飞到旧金山吗?”小胖仰着头问。
“会的,”苏清辞笑着说,“还会飞到所有有槐树的地方,告诉那里的人,巷子里有群人,守着故事,守着根,等着春天。”
陆时砚握住她的手,两人看着那些远去的绒毛,在暮色里渐渐变成闪烁的星子。活动室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透过糖纸墙,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像把整个春天都留在了这里。
陈老先生留下的槐树种在土里,张大爷的腊梅抽出新叶,小胖的愿望牌在风里轻轻晃。苏清辞忽然觉得,这间屋子,这棵树,这些人,早已不是简单的街坊情分,而是用时光和思念织成的网,把过去、现在和未来紧紧连在一起,像蒲公英的约定,无论飞多远,总会记得回家的路。
而这条路,会一直有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