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剑惊玄黄（1/2）
李玄一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出鞘利剑，铮然作响，清晰传遍整个归云居，甚至飘出小院，落到外界的街道上。那声音里裹挟的纯粹剑意，竟让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靠近院墙的几株古木，叶片无风自动，沙沙轻响，仿佛在应和着那无形的剑鸣。
虚空而立，青衫朴素，背负古剑。李玄一就那么静静站着，未曾刻意散出半分威压，可整个小院的空间，却仿佛被无形的锋芒凝固。他像一柄收敛了所有光华、却早已蓄势待发的绝世神剑，一旦出鞘，定当石破天惊。
苏清雪冰晶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她能清晰感知到，这李玄一的修为同样是化神巅峰，但其剑意之纯粹、剑心之凝练，竟是她生平仅见。此人，绝对是个劲敌！她悄然运起法力，冰寒的混沌之气在周身流转，随时准备出手驰援。
而瘫软在地的万云飞，听到“李玄一”三个字，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光芒，嘶声嘶吼：“李前辈！李剑君！救命！此人就是林烬！他杀了我万家长老，还要杀我！他是魔头！是邪修！求李前辈为我万家主持公道，诛杀此獠！”
他声嘶力竭，恨不得将林烬描述成十恶不赦的妖魔，好煽动李玄一出剑。在他看来，小剑君李玄一嫉恶如仇，好战成痴，又自诩名门正派，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李玄一出剑，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烬却仿佛没听到万云飞的聒噪，甚至懒得再看这蝼蚁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玄一身上，平静，幽深，如同无垠星空，又似孕育着混沌的深渊。
面对李玄一那能刺破虚空的剑意目光，林烬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嘴角那抹弧度反而越发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更有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
“问剑？”林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荡开了那凝固空间的剑意压迫，“就凭你，也想问我的剑？”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种源自混沌道种本质的、居高临下的睥睨。仿佛眼前这位名动诸天、让无数同辈天骄闻风丧胆的“小剑君”，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块……稍硬些的磨刀石。
李玄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他行走诸天，挑战各路天骄，见过的狂徒数不胜数，可像眼前这人这般，平静得理所当然，又自然而然流露出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漠然与睥睨的，却是头一个。这不是伪装，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笃定——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俯瞰众生。
有意思。
李玄一眼中的战意，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升腾！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无形的剑气切割，发出嗤嗤轻响。背后那柄古朴长剑，虽未出鞘，却已发出低沉而兴奋的颤鸣。
“你的剑，很傲。”李玄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淬了九幽寒铁，更冷，更锐，“但不知，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这么硬。”
“我之骨，撑天立地。我之剑……”林烬顿了顿，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蒙蒙的气流在他掌心缓缓凝聚、盘旋——那气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既能演化万物，亦能终结万物，正是混沌本源，“便是这混沌本身。你，要看吗？”
那缕混沌气流看似微弱，却让李玄一瞳孔骤然收缩！他真切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凌驾于他过往所遇任何力量之上的、至深至本源的伟力！果然名不虚传！
“好！好一个混沌之剑！”李玄一不惊反喜，眼中光芒大盛，那是对至高剑道、对强大对手的纯粹渴望与兴奋，“我李玄一，修剑三百载，败同辈天骄一百七十三人，所求，唯手中之剑，能斩断前路一切阻碍，包括你这……混沌！”
“斩断混沌？”林烬轻笑，掌心混沌气流骤然扩散，瞬间笼罩整个右手，那只手仿佛化作了混沌之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你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李玄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繁复的剑招起手，他只是并指如剑，对着林烬，隔空……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也快到极致的银色剑光，骤然亮起！
这道剑光，并非多么璀璨夺目，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锋锐”与“速度”之道！它出现的瞬间，便已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逝，直接出现在林烬眉心前三寸之处！剑光过处，虚空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一道细不可察的黑线，那是空间被极致锋芒撕裂的痕迹！剑意之纯粹，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
这便是李玄一的剑！纯粹、直接、快到极致、也锋锐到极致！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将一身剑道修为，尽数凝聚在这一指之中！
“玄一师兄的‘无距剑指’！果然已臻化境！”远处，一些闻讯赶来的修士远远观望，看到这一剑，忍不住失声惊呼。无距剑指，无视距离，心之所至，剑即所至，乃是凌天剑宗至高剑典《凌天剑典》中记载的绝顶杀招！李玄一竟在问剑之初便动用此招，可见他对林烬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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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仿佛能刺穿一切、斩断一切的极致一剑，林烬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那笼罩着混沌气流的右手，不疾不徐地抬起，食指伸出，对着那已触及眉心的银色剑光，轻轻一点。
指尖，对剑尖。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也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银色剑光，在与林烬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混沌指尖触碰的刹那，如同冰雪遇上烈日，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点点银芒，最终湮灭于无形。
而林烬的手指，甚至连皮都没有破一点。那笼罩指尖的混沌气流，微微流转，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观望的修士，包括那些闻讯赶来的万家高手，以及瘫软在地的万云飞，全都呆若木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玄一的“无距剑指”，竟然……被一根手指，轻轻一点，就……点没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李玄一！凌天剑宗万年不遇的剑道奇才！同辈之中，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他的“无距剑指”！即便是那些老辈的炼虚大能，也需郑重对待！
李玄一自己，眼中也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波动，那是惊讶，是凝重，更是……狂喜！他感觉自己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意，在接触到对方指尖那混沌之力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又仿佛斩在了空处，所有的锋锐、所有的速度、所有的剑道真意，都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力量，包容、消解、同化了！那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基础！
“好一个混沌之力！果然玄妙莫测！”李玄一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激昂，“能接我一指，你有资格，让我出剑！”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剑名‘斩妄’，长三尺七寸，重九斤十三两，以天外陨铁之心，经地肺之火淬炼千载，又以我凌天剑宗无上剑气温养三百载而成。出鞘以来，饮血一百七十三，皆为同辈天骄之血。”李玄一抚摸着剑柄，如同抚摸情人的发丝，眼神温柔，语气却肃杀如冰，“今日，斩妄欲饮混沌之血，证我凌天剑道！”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柄名为“斩妄”的古朴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剑鸣声不高，却瞬间传遍大半个玄黄古城，无数修士腰间的佩剑，无论品阶高低，都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或高或低的颤鸣，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惧！
剑未出鞘，剑意已冲霄！
整个归云居上空，风云突变！无形的剑气搅动九天罡风，汇聚成巨大的剑气旋涡，隐隐有雷霆在其中生成！一股斩断虚妄、唯我唯剑的恐怖剑意，如同实质般降临，将整个小院乃至周围数里区域，都笼罩在内！地面、墙壁、假山、流水，一切有形之物，表面都开始浮现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被无形剑气切割的痕迹！
“剑意化域！是凌天剑宗的‘唯我剑域’！李玄一竟然将剑意修炼到了如此地步，可自成领域！”有识货的修士骇然惊呼，连连后退，生怕被那恐怖的剑意领域波及。
身处剑域中心，林烬感受最为清晰。那无处不在的锋锐剑意，如同亿万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身体、神魂，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念头，都切割、斩碎！这是纯粹的、极致的、以剑道意志强行扭曲、镇压一方天地的领域力量！
苏清雪闷哼一声，周身冰晶白光大放，冰寒混沌之气凝结成重重冰晶护盾，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剑意侵袭，但依旧感到压力巨大，俏脸微微发白。这李玄一的剑道修为，实在恐怖，单凭这剑意领域，就足以压制绝大多数同阶修士！
然而，身处剑域最中心、承受压力最大的林烬，却依旧神色平静。他身周的混沌气流，仿佛自成一体，缓缓流转，将侵袭而来的剑意无声吞噬、化解。那恐怖的唯我剑域，竟无法侵入他身周三尺之内！
“剑不错，意尚可。”林烬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一件寻常器物，“可惜，你的剑，斩不断我的道，也斩不了我的人。”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虚抱，如同怀抱阴阳，演化混沌。
“混沌——初开。”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苍茫、包容一切又终焉一切的气息，轰然扩散开来！
这气息无形无质，却比李玄一的唯我剑域更加宏大，更加本源！如果说李玄一的剑域，是极致的“有”，是锋锐的、切割的、唯我的“存在”；那么林烬此刻散发出的混沌气息，便是包容“有”与“无”的、演化的、终焉的“本源”！
混沌气息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锋锐剑意，如同烈日下的薄雾，迅速消融、退散！林烬身周，一个朦胧的、灰蒙蒙的、仿佛万物起源与终结之地的混沌虚影，缓缓浮现、扩张，与李玄一的唯我剑域，悍然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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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碰撞，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更加震撼人心！
一方是极致的、斩断一切的凌厉剑域！一方是演化的、包容一切的混沌虚影！
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强大到极致的意志与力量，在归云居上空，在玄黄古城无数修士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大道层面的摩擦与湮灭之音！虚空如同破碎的琉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归云居的防护阵法剧烈闪烁，随即“嘭”的一声，彻底崩溃！小院的围墙、假山、亭台，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瞬间化为齑粉！若非林烬与苏清雪有意控制，加上远处观战的修士见机得快，纷纷祭出法宝抵御，光是这碰撞的余波，就足以将方圆数里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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