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月圆惊变破邪妄(2/2)
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骤然溃散。夜空复归昏暗,只有零星的战斗声隐约传来,也很快平息。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骑快马疾驰至王府门前,送来裴衍的密信。楚晏并未一同回来。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宣王伏诛,‘地眼’异动已平,陛下安。世子受轻伤,助善后,即归。”
宣王伏诛!“地眼”异动已平!陛下安!楚晏轻伤!
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我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春棠连忙扶住。怀中的霁儿和霄儿似乎也感觉到危险过去,渐渐止了啼哭,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们……撑过来了。
然而,南疆呢?黑雾谷的月圆之夜,结果如何?
我望向南方沉沉夜空,心中依旧悬着一块巨石。
几乎在京城风波渐息的同一时刻,遥远的南疆,黑雾谷。
月华如练,却照不进谷中浓得化不开的五彩毒瘴。谷底中央,那处天然“地眼”所在,已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刻满邪异符文的祭坛。祭坛中心,一团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令人作呕甜腥气的暗红色肉瘤状物体(“圣蛊”)正悬浮空中,贪婪地吸收着月华与地眼涌出的阴煞之气,以及通过某种神秘联系,从遥远北方隐约传来的、丝丝缕缕的“纯阳血气”。
祭坛四周,八根黑曜石柱幽光闪烁,维持着庞大的邪阵。数十名黑袍人匍匐在地,吟唱着诡谲的咒文。为首一名身形高大、面容隐在兜帽下的黑袍人(“幽泉”尊者),正高举着一块残缺的、散发微光的玉佩(月痕佩残片),引导着能量灌注向“圣蛊”。
仪式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圣蛊”的形态逐渐稳定,散发出的威压让谷中毒虫都瑟瑟发抖。
然而,就在尊者准备进行最后一步,将汇聚的能量彻底固化时,异变突生!
东方、东南、西南三个方向的阵眼处,几乎同时爆发出剧烈的爆炸和炽烈的火光!雷击木燃烧的阳刚之气、烈阳草汁液挥发的烈性药力,混合着驱虫药粉和火油,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邪阵的运转核心!
三根黑曜石柱上的符文骤然明灭不定,维持阵法的能量流瞬间紊乱!祭坛上空的“圣蛊”发出一阵尖锐痛苦的嘶鸣,形态再次开始不稳定地扭曲!那些通过神秘联系传来的“纯阳血气”也骤然中断,甚至隐隐传来一股令它厌恶的干扰波动!
“怎么回事?!”尊者又惊又怒,兜帽下的目光如毒蛇般扫向阵眼方向。只见影影绰绰的人影正与守护阵眼的黑袍守卫和毒虫疯狂厮杀,其中赫然有熟悉的山地战士身影和一位挥舞着奇异木杖、高声吟唱着古老部落战歌的老妇(依嫲)!
“大梁的走狗!还有部落的叛徒!”尊者厉喝,“拦住他们!仪式不能停!”
更多的黑袍守卫和受驱使的毒虫猛兽扑向三处阵眼。战斗瞬间白热化。暗探们和依嫲带来的部落勇士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潮水般的攻击,只为给破坏阵眼的同伴争取时间。
然而,破坏阵眼并非易事。石柱异常坚固,符文也有自我修复的倾向。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华最盛的时刻即将过去。
依嫲看着伤亡惨重的同伴,又看看祭坛上那越发令人心悸的“圣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手中木杖狠狠插入面前土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杖头镶嵌的一颗古老兽牙上,然后用部落最古老的语言,念诵起一段旋律苍凉、充满献祭意味的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以她为中心,一股磅礴而纯正的、属于南疆山林的生机之力猛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浪潮,狠狠冲击向最近的东南方阵眼石柱!那石柱上的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裂纹蔓延!
“依嫲阿嬷!”旁边的暗探首领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依嫲脸色瞬间灰败,身形摇摇欲坠,却仍坚持着念完最后一个音节。东南阵眼石柱,轰然碎裂!
几乎同时,另外两处阵眼,在暗探们不计生死的疯狂攻击和边境精锐山地部队投掷进来的、绑着烈性炸药与至阳药物的爆破筒的轰击下,也相继崩塌!
八处阵眼,三处被毁,邪阵运转顿时陷入混乱停滞!祭坛上的符文大片熄灭,维持“圣蛊”悬浮的能量场剧烈波动!
“不——!”尊者发出不甘的怒吼,想要强行催动月痕佩残片稳定局面。
但就在此刻,谷口方向杀声震天,边境山地部队的主力,在确认阵眼被毁后,发起了总攻!火把如龙,喊杀声撕裂毒瘴,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结成战阵,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谷内,与黑袍守卫厮杀在一起。
内外交困,阵法被破,仪式彻底中断!
祭坛中心的“圣蛊”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嘶鸣,在失去能量支撑和受到至阳气息冲击下,剧烈收缩、膨胀,最终“噗”地一声,化作一滩腥臭粘稠的黑血,泼洒在祭坛上,将那些邪异符文腐蚀得滋滋作响。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尊者目眦欲裂,看着溃败的手下和汹涌而来的官兵,知道大势已去。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还在勉力支撑的依嫲和暗探方向,又看了看手中光芒黯淡的月痕佩残片,猛地将其按向自己胸口!
诡异的光芒一闪,尊者的身影竟凭空模糊了一下,随即化作一股黑烟,借着残余的混乱阵法之力,向着谷外某个隐秘方向急速遁去!
“追!”暗探首领强忍伤势,嘶声下令。但黑烟速度极快,且似乎不受毒瘴和地形影响,很快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南疆黑雾谷,“圣蛊”被毁,邪阵被破,“幽泉”主力覆灭,但其最高首领“尊者”,却携带着月痕佩残片,重伤遁走。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黑雾谷上方的瘴气时,谷内只剩下战斗后的惨烈景象和胜利后疲惫的喘息。依嫲被紧急救治,但元气大伤,陷入昏迷。暗探与官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搜寻漏网之鱼和可能遗留的线索。
南疆一役,惨胜。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三日之后。楚晏的伤并不重,只是皮肉之伤,已回府休养。得知南疆结果,众人皆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圣蛊”被毁,最大的威胁解除,南疆“幽泉”势力基本铲除;忧的是“尊者”携残片逃脱,且宣王虽伏诛,但其府中搜出的东西和审讯余党得知,他们与朝中、乃至宫中,似乎仍有未曾挖尽的暗线。莫云铮也依旧下落不明。
然而,无论如何,席卷京城与南疆、波及前朝秘宝与皇室宗亲的这场巨大阴谋风暴,总算暂时平息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霁儿和霄儿安然无恙,这比任何胜利都更让人庆幸。
澄心院内,劫后余生的我们一家四口紧紧依偎。楚晏轻抚着孩子们细嫩的脸蛋,又看向我,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珍重:“琉璃,我们赢了。至少,暂时赢了。”
我靠在他肩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两个宝贝,轻轻“嗯”了一声。是的,赢了这一局。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隐忧,但此时此刻,这份历经生死危机后得来的宁静与团圆,足以慰藉所有。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新的生活,在废墟与胜利之上,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