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一只百年小鬼7(1/2)
日子按部就班地滑过去,姜砚和叶秋白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一个说,一个“听不见”。至少表面如此。
这天傍晚,姜砚在客厅靠窗的矮几上摆了个新的黄铜小烟灰缸。不是他用,他几乎不抽烟。那是个老物件,他在旧货市场偶然看到的,造型古朴,边缘有些磕碰,但擦拭后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记得叶秋白前几天飘在书房时,看着空荡荡的茶几嘟囔过一句:“父亲以前有个黄铜的烟灰缸,就放在客厅这儿,客人来了用的。他其实不常抽烟,就是摆着,擦得亮亮的。”
所以,他就“顺手”把它放在了那里。没多想,就像之前放栀子花,修音乐盒一样。
叶秋白照例在房子里漫无目的地飘荡,他的“直播”背景音覆盖着姜砚的日常。从晚餐的菜色(“今晚这个清炒菜心,火候过了,叶子都黄了,以前我们家厨子炒的,碧绿生青……”)到电视里播放的无聊节目(“这些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在台上又唱又跳,吵得很,还不如听戏……”),再到窗外飞过的一只鸟(“是白头翁吧?这季节该来了……”)。
他飘到客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熟悉的陈设,然后,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新出现的黄铜烟灰缸上。飘近了些,绕着矮几转了半圈,半透明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烟灰缸的方向,又抬眼看了看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看一份打印资料的姜砚。
姜砚仿佛全神贯注在纸页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秋白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困惑的小动物。他飘到姜砚侧前方,几乎正对着他,虽然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盯着姜砚的脸,仿佛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点端倪。
“喂,”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试探,“新主人?”
姜砚翻过一页纸,手指在某个段落做了个标记,无动于衷。
叶秋白并不气馁,或者说,他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恰好对着姜砚这个方向。
“我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的疑惑更浓了,“你这个人,有点怪哦。”
姜砚端起旁边冷却的茶水喝了一口,视线仍停留在资料上。
“你看啊,”叶秋白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虽然他的手指是半透明的,“先是那盆栀子花,正正好放在我母亲以前最爱摆花的那扇窗前。然后,那个音乐盒……烂成那样了,你居然把它找出来,还弄响了。”他飘到矮几旁,指着那个黄铜烟灰缸,“现在,又把这个……跟我父亲那个很像的玩意儿,摆在这儿。”
他飘回姜砚面前,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凑得更近看得更仔细,脸上写满了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地方,这些旧东西……你怎么知道的?还是说,只是巧合?”
姜砚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稍深的墨点。他维持着阅读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但全身的神经似乎都微微绷紧了。
叶秋白等了片刻,没得到任何回应,当然,他本就不该期待得到回应。他直起身,摸了摸自己半透明的下巴,眼神里的困惑渐渐被一种自嘲取代。
“啧,我想什么呢。”他摇了摇头,转身飘开几步,背对着姜砚,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深入骨髓的落寞,“都几百年了……除了我自个儿,谁还记得这些鸡毛蒜皮?谁又会在乎?”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在傍晚渐暗的光线里,轮廓似乎都模糊了。“栀子花也好,音乐盒也好,破烟灰缸也好……早就没人记得了。”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着这栋空旷的房子,“我就是个没人看得见、没人听得着的……老古董罢了。新主人搬进来,买点花,修个旧物件,摆个摆设,再正常不过了。巧合,都是巧合。”
他说着“巧合”,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确信,反而有种挥之不去的怅然。他飘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景,那些流动的光点映在他透明的眼眸里,却照不进深处。
“还以为……”他极轻地说了三个字,就截住了话头,没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飘在那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姜砚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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