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一只百年小鬼6(1/2)
市档案馆查阅室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沉闷气味。姜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放着几册厚重泛黄的卷宗,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不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几笔,眉头微微蹙着。
室内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其他几位研究者偶尔的咳嗽。
姜砚正在看的是编号为“民-37-治安-火灾”分类下的旧档。关于叶氏大宅那场着名火灾的记录,比他预想的还要简陋。只有薄薄三页纸:一页是当时的报警记录和消防队出勤简况,一页是事后粗略的现场勘查摘要,还有一页是家属(即接管产业的叶家二房)提供的死伤者名单及财产损失初步估算。
报警时间记录模糊,只写了“约夜十一时许”,消防队抵达时间与报警时间间隔长得不合理。现场勘查摘要语焉不详,提及“火势凶猛,建筑主体坍塌”,“疑似电路老化引发”,但没有任何详细的线路检查记录或残留物分析。死伤名单上,叶秋白一家的名字冰冷地列在那里,后面跟着“确认死亡”四个字。财产损失估算则详细得多,列出了焚毁的建筑、家具、古董估值,最后附有一句“部分重要契据文件亦遭焚毁,需后续补办确认”。
漏洞太多了。像一件敷衍了事、满是破洞的外套。
姜砚合上卷宗,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他闭上眼睛,耳边却仿佛自动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腔调,和跨越百年的、琐碎的鲜活:
“……那天晚上特别闷热,窗子都开着也没什么风。我做完功课有点饿,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父亲书房,灯还亮着,听见他在和二叔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不太愉快……”
姜砚睁开眼,拿起铅笔,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
火灾前夜:叶父与叶二叔(叶承宗)在书房密谈,气氛不佳。时间:叶秋白睡前。
他继续回忆。
“厨房的王妈那天请假回乡下看儿子了,是李嫂替的班。李嫂新来的,不太清楚我晚上爱吃莲子羹,煮了银耳汤,太甜了,我只喝了半碗……”
笔记:火灾当日:厨娘王妈不在,替班李嫂。可能不熟悉宅内人事与环境。
“吃完回来,我在走廊上碰到阿福——哦,就是负责花园和杂物的长工,他抱着好大一捆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往后院杂物房那边走,差点撞到我。我问他拿的什么,他支支吾吾的,说是二叔让收起来的旧木料,怕淋雨。可那天根本没下雨……”
姜砚的笔尖顿了顿:火灾当日傍晚:长工阿福搬运‘旧木料’(油布包裹,形迹可疑)至后院杂物房。受叶二叔指派。
“晚上我睡不着,天气太热了。听到外面有狗叫,叫得很急,是我们家看门的大黄。叫了一阵,又突然停了。后来想想,大黄那晚好像没拴在前院……”
笔记:火灾前:看门犬异常吠叫后骤停。可能被处理或引开。
这些碎片,来自叶秋白平日毫无防备的“直播”,当时听来只是少年记忆里无关紧要的边角料,甚至带着点抱怨的意味。此刻,与这漏洞百出的官方档案一对照,却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条名为“疑点”的线缓缓串起。
姜砚重新翻开档案,找到消防队抵达时间那一栏。根据叶秋白之前零散提到的,他们家所在的区域,当时并非偏僻之地。就算以当时的交通和通讯条件,从报警到消防队抵达,间隔也长得离谱。除非……报警被延迟了,或者途中遇到了“意外”耽搁。
他又看向“疑似电路老化”的结论。叶秋白曾不止一次吐槽过老宅的电路:“……父亲前一年才请人彻底翻新过的,全换了新的西洋电线,还有那种叫‘保险丝’的东西,说安全。怎么会老化?”他还说过,翻新电路时,是他二叔负责找人监工的。
姜砚在“电路老化”旁重重画了一个问号,并备注:叶秋白称火灾前一年电路刚全面翻新,由叶二叔监工。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日常中,引导叶秋白的“絮语”,不是直接追问,而是创造一个话题切口。
比如,某天下午,姜砚在书房整理一些老建筑的电路图纸复印件,状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以前的线路铺设,确实容易出问题。”
飘在窗边看云的叶秋白果然接话了:“可不是!没翻新之前,老是跳闸,尤其是雷雨天。后来我父亲下了决心,花了不少钱,全换了。二叔还说父亲太讲究,浪费钱……结果换了新的,真的再没出过问题,直到……”他声音低下去。
姜砚“嗯”了一声,没追问“直到”之后,只是仿佛随口道:“翻新是请的哪家?”
“好像是‘福隆电工行’?不太记得了,反正是二叔找的人,他说认识,可靠。”叶秋白努力回忆,“工头姓……姓吴?个子高高的,脸上有颗痣。对了,后来好像还来家里修过一次后院的灯,也是二叔叫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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