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一只百年小鬼5（2/2）

姜砚没有立刻再去拧发条。他抬起头，看着角落里的叶秋白，用一种平稳的、不高不低，却刻意穿透雨声和幻象杂音的声音，开始说话。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他的语速很慢，字句清晰，“上面说，很多很多年以前，还没有这么多灯光的时候，人们晚上能看到的星星，比现在多得多。”

又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照亮叶秋白颤抖的身影和姜砚平静的脸，雷声滚过。

姜砚等雷声的余音过去，继续说：“书上说，那时候的银河，真的像一条流淌在天上的、牛奶铺成的河。亮晶晶的，从一边地平线，延伸到另一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书里的内容。

“有个地方，住着一个老爷爷。他没什么亲人，就是特别喜欢看星星。每天晚上，只要天气好，他就搬一把躺椅，坐在自家院子里，就那么看着天。”

角落里的叶秋白，似乎蜷缩得没那么紧了。灵体的闪烁，依旧剧烈，但那种伴随闪烁而外泄的火光幻象和呼喊声，稍微减弱了一丝。

姜砚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稳定地持续着：“老爷爷认得很多星星。他知道哪个是织女，哪个是牛郎，哪个星星夏天最亮，哪个星星冬天才会出来。他还给一些凑在一起、像某种形状的星星群起名字，不一定是书上有的名字，是他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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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再次拧动了音乐盒的发条。干涩的叮咚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与他的话语形成了某种笨拙的伴奏。

“比如，他说东边天上，有几颗星连起来，像他以前用过的一把旧镰刀，他就叫它们‘老伙计镰刀’。北边有几颗，他说像他老伴儿煎饼用的锅，缺了个角，他就叫‘破锅子星’。”姜砚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意，“没什么道理，就是他看着像。”

音乐声停。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一些，但雷声依旧沉闷地响着。

叶秋白灵体闪烁的频率在慢慢降低，明灭之间的间隔变长了。那些火光幻象变得稀薄，呼喊声也更加模糊遥远。

“有人笑话他，说星星哪有叫这种名字的。”姜砚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缓，“老爷爷也不生气，就说：‘它们挂在那儿，也没说自己叫什么。我看着像什么，就叫什么。它们又不会反对。’”

他第三次拧响音乐盒。这一次，叮咚声似乎顺畅了一点点。

“后来，老爷爷越来越老，眼睛也不太好了，但他还是每天要看星星。看不清具体的星子了，就看那片亮堂堂的光。”姜砚的目光似乎也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尽管此刻什么也看不见，“他说，就算看不清‘老伙计镰刀’在哪，但只要知道它还在那儿，还在那片光里，心里就踏实。”

角落里，叶秋白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松开了些。他依旧蜷缩着，但头微微抬起了一点。灵体的闪烁变得缓慢，光芒也趋向柔和，那些暗红色的烧伤幻影几乎消失了。

姜砚停下了讲述。音乐盒的声音也早已停止。客厅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方隐约的雷鸣。

他静静坐着，看着叶秋白。少年鬼魂慢慢转过身，不再是面朝墙壁蜷缩，而是变成了侧坐的姿势，依然靠着墙，低着头，长长的、半透明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他整个灵体，已经稳定下来，散发着一种疲惫的、近乎虚脱的宁静。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叶秋白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一点比呼吸重不了多少的气音。

“……星星……”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恍惚，“……好看吗？”

姜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雨似乎快要停了，只剩下零星的雨滴敲打着玻璃。

“嗯。”他最终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很轻，“听说很好看。”

叶秋白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侧坐低头的姿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暂时挣脱了出来。

姜砚也坐在原地，没有动，手里捂着那个已经不再冰冷的音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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