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无声的宠爱(1/2)
白玛岗的初夏,在白露的感知中,悄然染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被精心养护在庄园深处的贵族小姐。晨起梳妆,上午习字读经,下午学习繁复的礼仪,偶尔在梅朵和卓嘎的搀扶下,于花园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上缓慢行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和她病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白露自己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的身体不再仅仅是“好转”,而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细致滋养过的莹润。苍白的肤色透出健康的光泽,原本纤细得惊人的手腕和脚踝,似乎也稍稍丰腴了些,握在手中不再是硌人的骨头,而是有了柔软的弧度。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那些长久盘踞的惊恐和空洞,如同被春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依旧懵懂、却添了几分鲜活水光的清澈。眼角的朱砂痣,在她日渐红润的脸颊映衬下,愈发鲜红欲滴,像雪地里怒放的红梅,夺目却不妖异。
这一切的变化,梅朵和拉姆嬷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只道是医师的方子终于起了神效,加上小姐自己心绪渐开。她们更加精心地照料,饮食起居无一处不用心。
然而,白露却心知肚明,那些真正让她“活”过来的养分,并非全然来自庄园的厨房和药罐。
它们来自于每一个深夜,那扇窗被悄然推开后,随之而来的、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宠”。
自那不夜城之夜后,多吉的“来访”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常态化”的模式。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看着她吃东西、为她暖手暖脚。他的“宠爱”,开始以一种更加细致、更加深入、也更加……令人难以抗拒的方式,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细微角落。
首先是吃食。
庄园厨房送来的餐点,依旧精致,但白露总能发现一些不同。比如,她一向嫌腻的酥油茶,不知何时起,味道变得清淡了许多,奶香更醇,咸味恰到好处,还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她极喜欢的蜂蜜甜香。询问梅朵,梅朵只说可能是换了新打的酥油,或是卓嘎嬷嬷调整了配方。
她嗜甜,但阿妈和拉姆嬷嬷总以“克化”、“损齿”为由限制。可最近,她的点心碟子里,总会出现一两样格外精致、甜度也格外合她心意的点心。有时是做成小巧莲花形状、内里裹着玫瑰蜜馅的酥饼;有时是口感绵密如云、用上等奶油和野生莓果调制的奶冻;甚至有一次,是一小碗冰镇过的、用雪山融水熬煮的冰糖燕窝,清甜润肺,她只当是阿妈特意吩咐的补品,吃得眉眼弯弯。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恰到好处”的改变和“意外之喜”,多半与那个夜夜潜入的男人有关。他曾有一次,在她对着略微油腻的晚餐蹙眉时,漫不经心地提了句:“酥油茶淡些好。”也曾在她对着拉姆嬷嬷限制甜食而微微噘嘴时,淡淡地说:“喜欢就吃,无妨。”当时她只当是随口之言,如今想来,只怕他早已记下,并悄然付诸行动。
他甚至开始“干预”她的药。
那调理身子的汤药,总是苦涩难当。以往,她都是捏着鼻子,在梅朵的哄劝下一口气灌下,然后立刻含上冰糖。可最近几次,她发现药汁的颜色似乎浅了些,气味也不那么刺鼻了。她疑惑地尝了一小口——虽然依旧苦,但那苦味之后,竟隐隐回甘,还带着一丝清凉的草药香气,不像以前那般令人作呕。
她问煎药的侍女,侍女只说是按方子来的,或许是药材批次不同。白露心中却隐隐有个猜测。果然,当夜多吉来时,她迟疑着提起药似乎没那么苦了。多吉正用温热的手掌捂着她微凉的脚,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道:“加了点甘草和薄荷,性温,不碍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露的心,却因为这句平淡的承认,轻轻颤了一下。他连她喝药怕苦都知道,还……特意去改了她的药方?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药材,那些改动,庄园里的人竟毫无察觉?
这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的“照顾”,让她在感到安心与被珍视的同时,也升起一丝更深的、关于他权势与能力的敬畏。
其次是衣物用具。
白露畏寒,初夏夜晚依旧凉意侵人。她的寝衣和被褥都是最上等的丝绸和棉绒,但多吉似乎仍觉得不够。
有一夜,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探进来,握住了她微凉的脚。她半梦半醒间,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冷”。那只手掌顿了顿,随即松开。第二天,她发现床尾多了一个小巧的、用上等紫铜打造、外罩锦绣套子的脚炉,里面装着燃着无烟银炭,温度恰到好处,暖意从脚底缓缓升起,一夜安眠。
她问梅朵,梅朵也奇怪,说是夫人见小姐体寒,新添置的。可白露认得那脚炉的样式和做工,绝非白玛岗本地能有,倒像是……来自更遥远、工艺更精湛的地方。
她的梳妆台上,也悄悄多了一些东西。一套象牙雕花、镶嵌着细小珍珠的梳篦,比原来那套檀木的更加细腻,梳理长发时不易打结,还有淡淡的怡人香气。一枚造型别致、用整块羊脂白玉雕成含苞莲花、花心一点嫣红(不知是天然还是巧匠点染)的压发簪子,替换了她常戴的那支素银簪。就连她净手用的香胰子,也换成了气味更清雅、泡沫更细腻的品种。
所有这些,都来得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梅朵只当是夫人疼爱小姐,陆续添置,并未深想。唯有白露,在每一次触摸这些更加精致舒适的物件时,心头都会掠过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和他那双仿佛能洞悉她一切喜好与需求的、纯黑深邃的眼眸。
最让她心绪复杂的,是那种无声的“陪伴”与“撑腰”。
她开始重新尝试抚琴(这是贵族小姐的必修课之一,但她因病荒疏已久)。琴是阿妈从库房找出来的一把旧琴,音色尚可,但久未调试,有些弦松了,音不准。她笨拙地拨弄了几下,有些气馁。
当夜多吉来时,她正对着琴发呆。多吉看了一眼那琴,没说什么。第二天,那把旧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紫檀、琴身流畅、雕工精美的新琴。琴弦光泽莹润,轻轻一拨,清越悠扬的乐声便流淌出来,比她听过最好的琴师弹奏的还要动听。琴旁还放着一本装帧古雅、字迹清晰的琴谱,上面一些复杂的指法旁,还有细细的朱笔批注,简明易懂。
她试着按琴谱弹了一小段生疏的曲子,窗外夜风习习,无人打扰。弹错了,也不觉得窘迫,因为知道那个听众(如果他在听)大概不会嘲笑她。一种久违的、专注于喜好本身的宁静与愉悦,悄悄回到了她心中。
拉姆嬷嬷的礼仪课,依旧严苛。一次学习奉茶时,白露因为紧张,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红了手背。拉姆嬷嬷板着脸正要训斥,白露已习惯性地垂下头,准备承受。可嬷嬷的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只是皱眉让她下次小心,便让她休息了。
白露回到暖阁,看着手背上那点红痕,有些委屈。当夜,多吉照例来“查探”。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痕迹(其实已经很不明显了),眉头立刻蹙起,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怎么弄的?”他问,声音有点冷。
白露小声说了原委。多吉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碧玉雕成的圆盒,打开,里面是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绿色膏体。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微红的手背上。那膏体触肤清凉,很快缓解了那点灼痛感。
“笨。”他涂完药,评价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第二天,拉姆嬷嬷对她的态度,似乎……微妙地和缓了一点点。虽然依旧严格,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疾言厉色,偶尔她做得不好,嬷嬷也只是抿着嘴,让她重做,不再有那些令人难堪的斥责。
白露隐约觉得,这变化,或许也与他有关。他就像一张无形而坚固的大网,悄然笼罩在她的世界之外,为她挡去了许多她不曾察觉、或无力抵抗的细微风雨。
最让她无措的,是那种日益亲昵的、无声的肢体接触。
他依然会为她暖手暖脚,但动作更加自然熟稔。有时她看书看得入神,手凉了也不自知,他会直接将她手里的书抽走(动作很轻),然后将她两只小手拢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慢慢地揉搓,直到暖意回来。他的掌心粗糙,温度灼人,那揉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喜欢抚摸她的头发。不再是最初那种略显僵硬的触碰,而是会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梳理她披散的长发,从头顶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最珍贵的丝绸。有时她趴在小榻上看书或发呆,他会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发梢,或是用指尖轻轻卷起一缕,绕在指间把玩。
夜晚入睡时,他也不再总是很快离开。有时会像那不夜城回来后那样,将她揽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直到她沉沉睡去。他的怀抱坚硬而温暖,气息清冽而令人安心,像最坚固的堡垒,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恐惧与孤寂。
他甚至开始……亲吻她。
不再仅仅是那夜宣告主权般凶狠的掠夺,也不再是月下那轻如蝶翼、落在朱砂痣上的珍视一吻。而是变成了许多个细碎的、自然而然的触碰。
有时是她刚吃完点心,嘴角沾了碎屑,他会用手指拭去,然后极快地、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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