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风停了,披风还在飘(2/2)
月亮刚爬上东墙,各家各户的灯就全灭了。
晒谷场的石磨旁点着三盏桐油灯,灯芯凝着不动的火苗,像三颗冻住的星。
韩九娘坐在最前排,膝盖上放着那枚无脸木雕面具——是她在灶膛里找到的,不知何时从她腰间的印子变成了实物。
面具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道浅浅的弧线,像谁没说完的话。
子时三刻的梆子刚响,地底下传来闷响,像有头巨兽翻了个身。
韩九娘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和着全村人的心跳,在空气里荡开涟漪。
十七个方向——村东头的老井、西坡的土地庙、南沟的野桃林、北岭的破砖窑——同时腾起微光,像十七颗埋在土里的夜明珠突然醒了。
那些光没有颜色,却比月光更亮。
它们升上天空,在竖瞳裂痕前织成网。
韩九娘望着这一切,忽然想起阿爷临终前说的话:“九娘啊,守灶的人不是看火,是看人心。火会灭,人心不会。”
此刻她终于懂了。
苍穹之上,叶辰的意识正飘在云里。
他看见永安村的光网,看见南境铁线坊的陈七握着护心镜,镜面上浮起三百个淡影;看见西域商队的老掌柜摸着骆驼鞍上的无名小花,眼里有泪在打转;看见东海渔夫撒向海里的起爆符碎末,正被鱼群顶出一串银亮的泡。
他想起第一次召唤天道佩恩时,神罗天征掀起的气浪卷着血和沙;想起月咏把热粥递给他时,碗沿沾着的米粒;想起三百七十二名代行者在不同的角落烧信、拆符、盖墙,像一群蚂蚁在搬山。
原来最锋利的刀不是手里的苦无,最牢固的墙不是石砌的堡垒——是那些他没说出口的“我们”。
“原来如此。”他笑了,意识开始散成星子,“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谁给的。”
最后一点微光没入地脉时,他听见有人在喊:“零大人?”那声音像极了三年前雪地里,月咏裹着他的披风,睫毛上沾着冰碴的模样。
但他没回答,因为他知道,该说的话已经种在每一块护心镜里,每一朵无名小花里,每一片被盖住的红云里。
翌日清晨,永安村的风依旧没起。
韩九娘站在村口,望着远方山脉。
她腰间的面具印子淡了,淡得像要融进水汽里。
忽然,一阵极轻的铃响从树梢掠过,像是铜铃被风碰了一下,又像是谁用指节叩了叩天的门。
北方的竖瞳裂痕眨了一下。
村头老槐树上,一片迟落的叶子终于飘下来。它悬在半空,停住了。
空气像被煮化的胶质,裹着未散的微光,裹着十七个结界的余韵,裹着全村人昨夜未说出口的“我们在”。
韩九娘望着那片悬停的叶,忽然想起灶膛里的绿芽——此刻它该抽出第三片叶子了吧?
而在更北的地方,地脉深处传来第二声闷响,比昨夜更沉,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