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没人知道我见过神(2/2)
“神罚……是神罚啊!”不知是谁第一个崩溃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丢掉了手中的火把,跪在地上,对着那片浮现出他们心声的土地用力地磕头。
长老手中的石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浑身瘫软,面如死灰。
所谓的祭典,在众人良心的审判下,当场瓦解。
叶辰趁着这片混乱,如鬼魅般穿过人群,割断了哑女身上的绳索,拉着她冰冷的手,迅速消失在山谷的浓雾之中。
山谷深处的一处隐蔽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
女孩依旧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望着叶辰,她比划着,双手先是做出一个拥抱万物的姿势,然后又指了指叶辰的胸口。
她似乎在问:你……是神吗?
你是谁?
叶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片回音草,此刻,草叶上那最后一丝莹润的光泽也已黯淡无光。
他将草叶轻轻放在女孩的掌心。
“我不是谁。我只是一个……听过太多话的人。”
女孩不解地看着掌心的草叶,但她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一丝温暖。
当晚,叶辰坐在洞口,看着那片回音草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一片普通的枯叶。
他知道,月咏留在他身上最后的一丝残念,也随着这片草叶的枯萎,彻底消散了。
他仰望着被雾气遮蔽的星空,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轻声说道:“你看,她们终于敢对自己说‘不’了。”
三日后,叶辰悄然回到村落外围的林中。
他看到,村里的规矩变了。
每年夏至,不再祭神,而是全村人围坐在谷地的坪坝上,点起篝火,轮流站起来,说出一件自己隐瞒多年的错事。
那是一种比献祭更需要勇气的仪式。
篝火熊熊,第一个颤巍巍站起来的,竟然是那位主持祭祀的老祭司。
他的声音苍老而悔恨,诉说着自己年轻时犯下的过错。
叶辰静静地看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颈后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仿佛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他伸手一摸,指尖却只有虚无。
他知道,那是她最后的触碰,也是最后的告别。
从此,世间再无回音草,也再无月咏的残念。
半月后,永安村的孩童在屋后的老槐树下挖土玩耍,竟从盘根错节的根系里,挖出了一卷早已腐朽不堪的布帛。
布帛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眯着眼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其中八个字:“愿为无声者发声”。
孩子们好奇地问这是谁写的,老人们都只是摇头:“早烂透了,哪还记得是谁留下的。”
而在遥远的北方雪原,一座孤零零的驿站里,风雪正紧。
旅人们围着温暖的火炉,喝着烈酒,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一个走南闯北的商贩,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一个近来听到的传说,关于一个从不开口,却能让顽石言语、让恶人忏悔的“静言圣者”。
故事讲得神乎其神,引来一阵阵惊叹。
驿站的角落里,一个负责烧火添柴的布衣男子,默默地听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刀客注意到了,随口问道:“嘿,兄弟,你笑什么?”
布衣男子将一根松木丢进炉膛,火光“轰”地一下窜高,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他拨了拨燃烧的柴火,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没人知道我见过神,真好。”
火光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最终只剩一缕青烟升起,缓缓融入窗外无边的夜色。
刀客还想再问些什么,驿站那扇被风雪拍打得“砰砰”作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冰晶与血腥味的寒风倒灌而入,瞬间吹熄了桌上的几盏油灯。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的风雪中,站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人浑身是血,盔甲破碎,手中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黑色令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北境……北境失守!‘黑潮’……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驿站内,瞬间死寂。
炉火中的松木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仿佛一记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角落里,那名布衣男子缓缓抬起了头,他眼中那抹刚刚还带着笑意的温和,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如寒潭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