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我不叫零了(1/2)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初融的冰块,撞击着码头的木桩,发出沉闷而疲惫的轰鸣。
成百上千的苦力像工蚁般在跳板和货船间穿梭,汗水与泥水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廉价水烟的刺鼻气味。
在这片喧嚣的灰色里,一个沉默的身影毫不起眼。
他叫阿柴,这是他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旧的名字,连同那个代表杀戮与权柄的代号,都已随风掩埋。
阿柴的脊梁总是弯着,仿佛被那重逾千斤的货箱压得再也直不起来。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步都踏在最省力的点上,每一次呼吸都配合着肌肉的发力。
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不喜欢这个闷葫芦,即使阿柴干的活比谁都多,他也只肯按半薪结算。
“哑巴干活,价钱减半,天经地义。”他朝地上啐了口浓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阿柴从不争辩,接过那几枚沾着油污的铜板,默默塞进怀里。
夜幕降临,码头的喧嚣被淅沥的雨声取代。
阿柴蜷缩在用破烂油布和木板搭成的窝棚里,雨水顺着缝隙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他点燃一盏昏黄的油灯,小心翼翼地从墙角砖缝里抽出一本捡来的旧账本。
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卷边,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早已无关紧要的货物进出。
阿柴翻到空白的页面,用一截炭笔,以一种与他苦力身份绝不相符的清秀字迹,开始记录今天看到的一切。
“三月初七,雨。码头东区的小乞儿石头,偷了三个馒头,两个喂给了那条只有三条腿的黄狗。被发现后,他护着狗,自己挨了七八棍子,一声没哭。”
“初八,晴。寡妇船娘‘河里红’,偷偷在船舱底藏了两个从北方逃来的奴隶。夜里送饭时,她唱着歌谣,用歌声掩盖递送食物的声响。”
他记录的都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帝国宏大叙事下,被碾作尘埃的个体命运。
写完,他将账本重新塞回砖缝,仿佛藏起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不知这些文字有何意义,也不知谁会看见,他只是记录。
半月后,连绵的暴雨让浑浊的河水彻底狂暴起来。
水位一日三涨,终于,城西的一段土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官府的衙役敲着铜锣,嘶哑地喊着征调民夫抢险,许诺了平日三倍的工钱,但码头上平日里为几个铜板打破头的苦力们,此刻却都缩着脖子,无人应答。
谁都清楚,这是拿命去赌。
就在衙役准备强行抓人之际,阿柴默默地放下了肩上的麻袋,站了出来。
他黝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朝着衙役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的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几个平日受过他暗中接济的零散苦力也犹豫着跟了上去。
领队的书吏松了口气,拿起笔准备登记:“姓名?”
阿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像是久未开启的锈锁:“我不叫零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只当他是个脑子不清楚的疯汉,书吏不耐烦地挥挥手,给他记了个“无名氏”。
堤坝上,风雨如鞭,浑黄的浪头一次次扑上堤岸,仿佛随时要将这道脆弱的防线吞噬。
一处决口突然出现,湍急的河水形成一道恐怖的管涌,泥沙被瞬间掏空,扔下去的沙袋转眼就被冲得无影无踪,决口越来越大。
官兵和民夫都慌了手脚,惊呼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阿柴一言不发地站在雨中,静静观察着那道管涌的水流形态,浑浊的瞳孔中似乎有无数精密的符文在飞速演算。
片刻之后,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少年,大声喝道:“去找竹筐和破渔网来!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很快,几名少年手忙脚乱地抱来了东西。
“装石头,沉下去!”阿柴的指令简洁明了。
他没有解释任何原理,只是用行动和口令指挥。
当装满石块的竹筐沉入管涌底部时,他立刻让众人用破网将其缠绕包裹,再压上新的石筐。
“三筐一组,先堵左侧涡旋,再压右侧主冲口!”
这套看似杂乱无章的操作,却暗合了某种精妙的力场分布原理。
那是他从佩恩那毁天灭地的引力操控中,逆向解析出的一丝对“力”的本质理解,此刻被他用最原始的材料,化作了最有效的治水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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